第百〇七章 魔军反噬
作者:lanruo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3125

通向塔楼的道路上我们仍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暗杀者”,到处都是那些交头接耳、神色慌乱的魔翔军在来来往往。看来这个石像鬼俘虏没有骗我们:或许光真地发生了什么意外,堡垒的守军们才失去主心骨似地到处乱窜。

格拉切长老的“潜形术”掩护着我们,那个可怜的俘虏也被隐了形且在我的压制之下,再不敢挣扎和呼救。不管他心里多么惶惧和不情愿,他还是不得不把我们领到了目的地。

“这里!”跨过数层阶梯,我也能估计到我们正逐渐走向堡垒高处。这里的梯道逐渐狭窄,来往的魔翔军也不如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段那么频繁。

我们无声无息地走近了那重铁锁的石门,石门两侧只有四个石像鬼负责警戒。

我们的俘虏刚才已经发出信号,我在“潜形”的状态下抽出了匕首。潜形术并不能象掩护肉体那样完全掩盖剑刃的寒光,但那些敌人看到这寒光闪起的时候,石头的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

这是长老用“暗杀术”加持的匕首,这匕首的威力果然可以轻易地刺透石像鬼坚硬的躯壳。

门口左侧的两个石像鬼当即被我的偷袭击倒,右侧的两个石像鬼看到了同伴的下场,但他们不知如何抵御仍然隐形的敌人,他们察觉到了我手中兵刃的光芒,然后他们企图呼救,但他们已经来不及这样做。

四个敌人都悄无声息地倒下,割断那门上的铁锁就变得十分轻松。

“维蒂斯?!”我听到女孩低微的呻吟,这间位于塔楼高处的石室却没有窗棂采光。石门后面一只孤悬的火把晃花了我的眼睛,让我一时看不清任何东西。

然而我听到仿佛在石壁上传来锁链的响动,随着我逐渐接近的脚步,那锁链的抖动声变得更加激烈。

“维蒂斯?!”我又喊了一声,可回应我的,只有紧张急促地呼吸。

那呼吸声分明是维蒂斯的,我相信我的敏感。这不仅仅是直觉——当时在射手营里,在这个女孩曾经讯问我的时候,她的呼吸、她身上的气息我就已经熟悉。

逐渐清晰的视线证明了我的判断,我看见对面的石壁上那个被铁链捆缚着的女孩。她精神委顿,仿佛半昏迷般喃喃自语。

“师父……高炎师父……”这是我唯一听得清楚的音节。

她为什么不回答我?我心里有些不安,然后才想起让长老解除“潜形”。

除了那个被长老挟制着的石像鬼,附近已没有敌人。现在我站在火把的光线底下,我知道维蒂斯应该看得到我了。

维蒂斯看到了我,但她的眼睛里射出的却是一股莫名地憎恨和恐惧。她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她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把她的身体固定在石壁上的铁链顿时叮当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囚禁和残酷的刑讯,刺激到维蒂斯的神经,让她暂时认不出我来了么?

我连忙走上去,用那柄匕首切割那缠绕着维蒂斯手脚和身体的锁链。

“先等一下,兰若!”长老的声音忽然显得疑惑而紧张,他打断了我的动作,拦在了我和维蒂斯之间。

“怎么了?”

格拉切盯着维蒂斯,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探到了女孩的胸颈之间。

长老的手掌微微用力!一件绿光闪闪的项链般的饰物,就从维蒂斯的怀里被取了出来。

“难道……这是灵魂石!?”我大吃了一惊。

※※※

格拉切收紧了手掌,生怕那石头又象飞虫一般遁走。

难道,维蒂斯已经变成了又一个“米戈扬”?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维蒂斯终于说话了,她望着我,仍然是一副紧张、害怕而又厌恶的表情。

不论如何,先把这女孩救出去再说吧。

不由分说,我用匕首斩开了铁链。脱出束缚的维蒂斯并不领我们的情,竟然挥起半截链条朝我迎面打来!

刚才看到“灵魂石”,我已经有了提防,不然这一下就会叫我头破血流了。

长老的身影瞬间漂移到维蒂斯身后,不轻不重地一击让女孩暂时失去了知觉。

“维蒂斯……她真地不认得我们了?!”我有些心痛,我不知道……如果当时先来救她,而不是去救绯红,维蒂斯或许就不会这样?

“救她回去后我们要好好查一查,这女孩的状况真是奇怪极了。”格拉切忧心忡忡地说,“……她如果象米戈扬那样成了傀儡我倒反‘心中有数’一些——可她刚才的神志似乎是清楚的……”

不对,维蒂斯刚才如果真地认出我们,知道我们是来救她,她的神情又怎么会这样害怕?!

这还不仅仅是害怕,这是在恐惧中燃烧着的仇恨!即使我和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把我完全看作吸血恶魔的时候,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也不象刚才这样充满仇恨。

“这里不能久留!”我急忙回过神来,我们现在没时间仔细探讨这些,我们要最快速度撤离塔楼,撤离堡垒,同时等待绯红和汝斯王子那一路的消息。

格拉切拖过缩在一边的那个石像鬼俘虏,一记“晕眩术”拍进他的石头脑壳;即使石像鬼不象一般生物那样会神经受伤,但这种魔法也可以让他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丧失行动能力。

我们只有两个人,一边架住昏迷的维蒂斯,一边要使用潜形术,就没办法再象刚才那样押解着石像鬼为我们带路。

好在我们也不太需要带路了。在城堡外围的时候我已经留意过这座塔楼的方位,我们只需要找到开向外墙的窗户或者其他孔道,就可以直接跳出堡垒;我和长老都懂得一些保护魔法,即使从高处落下,我们连同维蒂斯也不至于摔伤。

我们很快就发现了这样一处窗口,这里几乎已经是塔楼的最高处,附近有一些石像鬼,却被格拉切的暗杀术干净利索地解决掉。

我们居高临下悄悄观察附近的阶梯和走道——可以看得见魔翔军的巡逻队在各处来来往往,但暂时还没有哪一队专门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格拉切的指尖绕着我和维蒂斯的身体轻轻划过,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仿佛骤然失去了份量,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轻得可以随风飘荡。

“好了,现在跳吧。”长老低声说。

我们一左一右托住维蒂斯的胳膊,长老又开始使用“潜形术”,以免有敌人的岗哨发现我们从塔楼飘落。

仿佛一切都很顺利,我不经意间看了看身侧,尽管我明知道,在潜形的状态下,我也不能看清楚身边的同伴。

我们正在风声中飘落,我用力地用手箍住维蒂斯,我忽然看见她了!我知道这是在潜形术的作用之下,可这是真地,维蒂斯的身体正逐渐变得清晰,变得象她的呼吸和体温同样地切近。

“长老?出了什么问题?!”我惊觉地喝问,我分明看到一枚绿莹莹的光点,正从格拉切那一边飞掠而过。

※※※

同一瞬间,我们坠落的速度急遽变快!

——长老?似乎我们身上附加的所有保护魔法,都在这一瞬间失效了!

我的手臂还抱着维蒂斯,但我够不着格拉切,我们的身体象流星般砸向地面。

陡然我眼前笼罩着白森森的影子,然后是一连串骨头脆断的声音,我感到身不由己地弹了起来,连同我怀里的女孩,还有身周围突然出现的白影;我们在急遽地下坠后突然反弹起来,仿佛天旋地转,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们没有受伤,丝毫也没有。

“白骨护甲”!又是那个“本能”救我脱困。

“格拉切?!”心念一转,白骨护甲应声瓦解。我的眼睛重新看得见周围,看得见仍然昏迷的维蒂斯,可地精长老却不在我们身边。

“长老?!”我感到莫名惊恐,我回想着,在刚才白骨护甲撑开的那一刻,格拉切长老好象已经不在我们身边。

我从白骨的碎片当中站起,眼前就是那紫黑色的城墙。站在那堡垒脚下,我猛然意识到自己随时会被敌人发现。

“不用再缩回头啦,我已经看到你!”

这是维蒂斯的声音,但却不象是维蒂斯的口吻?!

随即我看到那点绿色的萤光,轻轻浮到我的面前。这是维蒂斯的灵魂石!在刚才变故突发的那一刻,它出人意料地摆脱了格拉切的掌握。

刚才我们的护身魔法全部失效、长老竟然在下坠当中凭空消失,这难道也是因为它?——仅仅是一块“灵魂石”,怎可能有这样厉害的作用?!

“光?!是你!你本人在这里!”

“没错啊兰若!”维蒂斯的声音陡然改变,变成在大陷阱边上那个人骄傲横蛮的腔调,“这根本不是维蒂斯的灵魂石——它出现在维蒂斯身上,你们就想当然地认为它属于维蒂斯,却不知道这里面有我的力量!”

这难道是光本人的“灵魂石”?难道光不仅仅用灵魂石控制手下,连自己也“以身试法”?——就算确实是这样,他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石放在一个被囚禁的女孩身上?!……如果仅仅是为了等待我们跌入圈套,本领通天的光应该有的是其他办法啊。

“要消灭你们不难,但我要在消灭你之前折辱你!”光恶狠狠地说,“兰若!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也要拿走你最宝贵的东西,在消灭你之前,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光?!”与其说是惶恐或者害怕,莫如说我有更多地疑惑,“我做了什么?我拿走过你什么?!”

明里暗里,我和这个“光”已经遭遇过几次,我知道他是凌的敌人,我知道他行事古怪有时非常残忍;可前面几次相遇,光并没有这样“恨”过我,他好象有很多机会可以置我死地,却又毫无理由地把我轻轻放过。

难道先前他对我“客气”,只是因为今天对我说的这些理由么?!

可我做过什么会令光如此恚恨?我只是个找不回自己命运的倒霉鬼,我连累着自己的朋友,却实在没什么本领伤害我的敌人。

光的声音居然又笑了起来,他似乎听得见我的心声,他是一个连灵魂都想要控制的人,把我控制在他自己的某个计划当中,玩弄他人的灵魂和命运——这难道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现在我不会同你说,但你不久就会尝到真正地痛苦!”光止住了笑声,“——先关心一下你朋友的命运吧……”

“怎么?!——”说话之间,我忽然感到脚下的雪地在动,就象一颗怪兽的心脏那样在起伏振动。

※※※

不,不仅仅是脚下的雪地!眼前的整个古堡,都仿佛一头怪兽般“同弹”起来。

那塔楼真地便是怪兽的犄角,那门洞便是怪兽的喉咙,那暗紫色的砖石和砖石上厚厚的积雪,仿佛一层蛹般剥落,一个庞然大物赤红如火的身躯,就从狼藉的砖石堆中昂起头来。

“这是什么?!”我完全慌了手脚。这怎么可能,敌人的这一整座要塞,竟然只是一头巨大怪物的伪装?!

“我的手里决不是只有暗杀者和魔翔军!”光凛然道,“那些石像鬼只是些最简单的奴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召唤出比山更高的傀儡!”

光不但可以设计出艾格那样的石头傀儡,他甚至可以把整座城池都做成一头巨大的傀儡!我还没领教这头巨兽有怎样的威力,但仅仅是这一瞥,也太触目惊心。

“……绯红呢,汝斯王子呢,还有他们去营救的那两个男孩呢?……”

巨兽的躯壳仿佛象熔岩那样炽热发光,它周围的雪地很快就被蒸腾,裸露出来的泥土也迅速被烤得焦黑发烫。刚才那座巍峨的城堡只剩下一些散乱的砖片——克莉穆丝和汝斯-沃文,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们很快就会变作焦炭!”光说,“……不,留在石兽腹中的任何东西,很快连焦炭也不会剩下!”

“你把你的那些石像鬼手下也留在城里?”我问,“他们和绯红……都在这石兽的肚子里?!”

“索默尔-凌给了我一个陷阱,”光森然道,“我也要还你们一个,反正牺牲掉那些杂兵,实在不算什么损失。”

光的整个陷阱,竟然把他自己的手下也卷进去!他或许在我们来之前就瞒住部下这么秘密安排,他本人和那些暗杀者亲信或者早就脱身。

“我本来还有更有趣的计划呢,”那头石兽只要稍为移动,我和维蒂斯就会被它烧得灰飞烟灭。但光却似乎很有兴致,他继续通过那枚“灵魂石”对我说话,“没有你来分享这个计划的话,我还真有一些寂寞……”

“我说过我三日之内不会为难你们,但现在是你们自己来的;无论如何,我还是信守诺言,决不亲自出手。”

“因为我有更好的计划了!——我正打算控制维蒂斯,可惜格拉切那个笨蛋打断了我,”光又笑了起来,“可是你改变不了什么的,兰若!……我会‘占领’那个女孩,‘占领’你所有的朋友,你马上就会发现,你会比‘背叛’埃拉西亚之初更加孤独!”

“……我原本只想杀光那些无知世人,占领那些清净后的土地……可我现在发现,占领他们的灵魂甚至比消灭他们的肉体更加有趣!”

我从光的狂言中觉察到一丝不妙!他果然改变了行动,那绿色的萤虫突然如箭一般射过我的身边,直向维蒂斯“刺”去!

“不行!”我不顾一切地扑住昏迷的维蒂斯,我茫然地伸出手臂阻挡,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就算是死,我也决不会看着这个恶魔成功。

手掌上一阵痛楚,就仿佛真地被利箭穿过。可我同时也听到光在惊呼,仿佛是石头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在我惊疑不已的这一刻,我被灵魂石击伤的手掌上浮动起一轮悦目的蓝光……

“索默尔-凌!”我意识到那是光的灵魂石同我手中的戒指产生碰撞,危急关头,属于凌的“回忆”终于惊醒。

“抓住,抓住它不放!”凌的“回忆”在我的脑海深处飞闪,我忽然感觉到,那枚萤虫般的石头,恍惚间还在我手中挣扎不已。

※※※

我的手已经鲜血淋漓,可我还是用力地握紧那块灵魂石。那石头已经烫得象烧红的铅块,仿佛会把我的手掌连同整个身体烧到融化。

“不要放弃,敌人也有弱点,光并不象看上去那么强大!”在那复苏的“回忆”里,依稀是凌的声音暗暗勉励着我。“大陷阱一战,光肯定也受了伤,所以光才会龟缩回来,才会被迫改变计划……”

光一定遇到了什么不可解决的问题,才会用这样极端地方式布置“陷阱”。我仍然无法解释他的灵魂石为什么会出现在维蒂斯的身边,但无论如何,光自己多半也处在状态的“低潮”,他多半是无法现出原形来同我们战斗,所以才会把灵魂石暴露在我们面前吧?!

他或者真地是想“借用”维蒂斯的身体,但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愿信任任何一个亲信手下,所以他的灵魂石才会避开部下耳目,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偏僻的塔楼上。

但是他的“灵魂手术”却被我们的营救计划打乱,凌的力量突然苏醒,更是让光措手不及,让灵魂石意外地落入我的手中!

戒指的光华笼罩住我握成拳头的手掌,灵魂石带来的灼热似乎稍稍减退,但它的挣扎更加剧烈,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象钢针辗转攒刺令我痛得钻心。

光痛楚地大喊了一声,一旁虎视眈眈地巨大石兽终于行动!它陡然直立起来,高抬起两只山岳一般的前肢,作势要向我和维蒂斯扑来!

“停止!光,给我停止!”这分明是凌的声音,这一次已经不仅仅是在心底的“回忆”里,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听见!

“索默尔-凌!”这一次,就连光也听得清清楚楚,凌的声音从“生命之环”上发出。光似乎无比地震撼着,他的灵魂石甚至忘记了挣扎。

正预备发动攻击的石兽顿时失去了指挥!凌的声音突然提高,似乎是在念颂什么咒语!

然后是山崩地裂一般地轰隆声,我目睹着这整座城堡般的庞然大物霎时间瓦解,就象是被海潮冲毁的沙塔一般倏忽垮掉!

巨兽垮掉的身子变成一大团灼热的熔岩,熔岩象血一般在地面上摊开,潮水一样漫向我的面前;指环的光芒也在这千钧一发间扩大撑开,蓝色的光墙环住了我和维蒂斯,蓝光的外侧不断传来岩浆高热汽化地咝咝作响。

“我设计多年的傀儡兽,原来还是禁不住凌一个咒语。”光在我的掌心里发出叹息。

“不,我看得出你还有更强的设计。”凌仍然从戒指上发出声音,“我现在能够挫败你,只是因为你的设计还没有最后完成。”

“兰若,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们都不能让光完成设计!”凌转对我说,“否则,那将是恩洛斯乃至整个世界的劫难……”

“用我的力量,毁掉光的灵魂石,就是现在!”

戒指的光线更加强烈,我的每一条指缝之间,正在凝结的鲜血都被这蓝光映成深紫。

※※※

“好!”光的灵魂石竟然又笑了,笑得颇有几分苍凉,“终于还是索默尔-凌……终于我还是毁在你的手上!”

光不再挣扎,他好像认定自己逃不出凌的掌握,但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他似乎并不恐惧,反而如释重负一般欣喜。

“等一下……”凌的语气忽然变得犹豫,他似乎在怀疑什么,“兰若,你张开手掌!”

我的手指已经麻木,粘稠的血让我的手心仅仅是展开也十分地艰难。我看到那枚绿莹莹的灵魂石也已经被我的鲜血染红——光的灵魂石似乎正在改变,变得不那么坚硬,变得象一颗心那样柔软,它有节律地搏动着,均匀地呼吸着,仿佛一个真正的肉体生命,这只小小的萤虫震动起一对薄如蝉翼的水晶翅膀,却并没有挣扎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