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运从不开玩笑
作者:你的五七九      更新:2019-09-11 15:43      字数:4184

雷佐尔从埃索镇出发,去往荒地要塞的第十九天。

自从三天前遇到了阿森,无聊的路程就变得相当有趣。

雷佐尔也见到阿森不带兜帽的样子。一头青黑长发,后面扎成马尾,平时隐藏在兜帽里,这身行头谁也看不出来。不过摘了兜帽就变得有点明显,当然历来都是睁眼瞎的无辜群众可能会把她当成帅气的年轻佣兵。

拜托,看起来帅的佣兵多少页会利索点。像阿森这样,把自己弄得邋遢无比作为伪装的,还能看吗?除了那张脸和一头顺滑的头发还有干净的地方么?哦,手藏在手套里呢,应该也是很干净的。

雷佐尔一边盯着阿森一边心里转着各种念头,但表情始终不变。

现在两人正在一堆篝火旁,准备歇息。两人平分了一只小野兽,看着像是野兔,但背上长了两片翅膀。窝着不用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看着就是好肥的兔子,然后——反正雷佐尔吃完,抬头一看月亮都挂在头顶上了。

阿森还在那边小口小口啃着烤兔...呃,兔翅?摘下了兜帽看着就很养眼,颇有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如果忽略她几乎要把脸埋地里的样子的话。

雷佐尔也很奇怪,这人明明很坚定的,雷佐尔问她去不去荒地要塞的时候,感觉她眼睛里有团火在燃烧一样。这是怎么的,水浇了吗?

阿森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别被雷佐尔发现了,虽然洗漱上厕所什么的都偷偷摸摸的,但是她心里想的是:“佣兵有怪癖的不少吧?应该不会发现吧?帅气的佣兵也有不是?”

不过她弄错了。不注意的话还不会发现,仔细瞅瞅她身上完全是两极般的对比度,一个满是各种颜色染料的画布上有一块白色不显眼,但一块黑布上一个白圈放在那,你还说不显眼?

你知道自己这一身打扮和你那张脸有多么违和吗小姐姐?

总之自我感觉良好的阿森看雷佐尔盯着她,抬头不高兴地说:“怎...看我干什么...?”

声音不大。看起来有点从心,明明可以很英气的...

雷佐尔也没出现诸如不好意思啊,转过头去啊,顺便再挠挠脸和鼻子,还得红一下这种“经典”反应,这种人不是主角...咳。

他就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雷佐尔没有一点要挪开视线的意思。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告诉阿森:“不要让不知底细的人离开你的视线,不然,死的最快的就是你。”

“那你也不用...这么盯着吧?”

还剩一半的烤兔翅也不啃了,阿森也努力作出“我不怕你”的样子盯着雷佐尔。

“你睡吧,我守夜。”雷佐尔闭上眼睛,不再盯着阿森。

“你守整夜?”阿森问了一句。雷佐尔没回答,不过看样子是默认的。看雷佐尔的样子,阿森嘟囔了一句“你也不怕累死...”,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抱起胳膊,警惕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雷佐尔:“......”

自从遇到了这家伙,感觉自己无语的时候特多。

无奈地睁开眼睛,雷佐尔一字一句地说:“抱歉,我不好这口。”然后再次把眼睛闭上。

这是重复了一遍两人遇上时的话啊。

“恩...”阿森琢磨了一会,他不知道我是女的,应该?他不知道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会不会自己跑了?好像没什么必要吧?反正我吃他的喝他的,好几天了,没必要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觉得没什么用,阿森就偷摸把装酒的皮袋拿了出来,自己小口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小声吧唧嘴,直到里面的半袋酒喝完,才心满意足地裹上一条破毛毯,团在一棵大树的树根底下,睡了。

雷佐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确认阿森是真睡了,就起身弄灭了篝火,转身爬上了一棵大树,坐在一条很粗的枝丫上,靠着树干发呆。

阿森啊......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而且这么没有防备的吗?如果一直在教国混日子的佣兵还好说,毕竟环境这样,佣兵间也相对和气一点。但是不管是皮甲还是那把短剑,还有她本身的行为...都不像是教国的人。

算了...雷佐尔想着。

这里离荒地要塞已经很近了,快的话五天就能到。不知是一种类似近什么情怯的感情,和压抑着的火焰纠缠在一起,让雷佐尔的心情很有些焦躁。

想到此次会见到圣女——也就是贝丝,雷佐尔不由叹气。

在所有的复仇中,只有贝丝,雷佐尔不知如何是好。在他心中有所有仇恨该着落的地方,那些背叛军团的人,那些最后围杀自己和军团最后兄弟们的人,把军团驻地的老弱全部屠杀一空的人,那些藏身背后推波助澜或者就是阴谋发起者的人,全都该死。唯有——贝丝,她背叛了守护自己的军团,在那最后最黑暗的夜里,将军团的希望和种子扔进了对手的刀下。

偏偏剩下的人是雷佐尔。

贝丝·安戈洛蒂斯的前·亲卫军团。在教国享誉盛名的“阿姆罗”军团,世代护卫圣女,忠诚无比,只要是圣女的命令,这些铁打的战士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在最后的日子里,整个安戈洛蒂斯都蔓延着极度沉重的气氛。

贝丝继任圣女之后,教国七族里的扎恩卡教族和毕罗森教族向安戈洛蒂斯发难,奥坎教族保持一贯的严正中立,两不相帮;教皇漠然无比,不予理睬;剩下的两个教族也颇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

本来以安戈洛蒂斯教族的底蕴,仅次于教皇地位的圣女,四个教族一起也未必能撼动安戈洛蒂斯。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问题往往是出在内部。

或许是不满,嫉妒,或是利益收买。无人得知,贝斯刚继任不到一月,老圣女就突然病亡,而后安戈洛蒂斯家族的高耸大厦就骤然崩塌。

承受着全教国敌意的贝丝迅速成长了起来,并带领安戈洛蒂斯闯过了所有难关。

不到一年,安戈洛蒂斯教族就重新稳定了下来。背叛者接连死亡,观望者因恐惧重回教族,在和扎恩卡以及毕罗森的军团私下交火后,安戈洛蒂斯仍旧团结在圣女身边,成为了胜利者。

但是胜利是需要牺牲的。

扎恩卡和毕罗森并不满足于灰溜溜地认输。两个教族向教皇提出,要安戈洛蒂斯解决北方的兽人,至少把他们挡在原罪峡谷之外,他们可以提供工匠物资,在原罪峡谷建立一座要塞,以永绝兽人之患。

教皇并没有对贝丝做出一丝一毫的安抚和偏让,反倒对扎毕两个教族的提议非常满意。而浴火重生的安戈洛蒂斯已经经不起更大的动荡。无奈之下,贝丝向整个教国召集虔诚的强者组成军团,命名“天堂守卫”,作为教族的中坚力量。而原本的“最强军团”阿姆罗......仅剩的三千余被贝丝派去保护将要在原罪峡谷建立要塞的工人。

这是贝丝的妥协。扎恩卡和毕罗森的意思明确无比。在这场教族间的角力中,安戈洛蒂斯虽然危如累卵,但扎恩卡和毕罗森的损失也伤筋动骨。加上教皇的偏袒,牺牲就成了非常有必要的保全方式。

也是由此,征召天堂守卫的行动并没受到多大阻碍。可以说,贝丝和扎恩卡、毕罗森乃至教皇下了一盘棋,获胜者——不管怎么看都是教皇。整个安戈洛蒂斯和贝丝都是被动者。更严重点说的话,最后推手就是教皇也说不定。

最后,在另外几个教族也蠢蠢欲动之后,贝丝终于接受了这场无声的交易——安戈洛蒂斯付出代价,而战争就此平息。

阿姆罗去了原罪峡谷,就再也没回到安戈洛蒂斯,回到圣女身边。

击退了兽人,清理了原罪峡谷周边并给兽人有限的脑子留下“这边不能过”的条件反射后,荒地要塞终于建成了。

阿姆罗利用地形和周围居民的帮助,抵挡了兽人并打崩了兽人的部落。整个兽人内部都蔓延着“那个方向不能去,去了死”这样的气氛,并且老大酋长并不想管那么多。所以兽人简单的脑子,在接下来十年都没想过进攻这个地方。

终于完成任务,只剩下千余人的阿姆罗,在回程的途中被几只军团围杀,只剩当时已经身为副团长的雷佐尔逃了出来。身受重伤勉强回到军团驻地的雷佐尔,只看到了一片废墟——血与火的痕迹如此明显,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搜寻了数天的雷佐尔没有找到任何生还者。也没有等到任何其他人。

教族的态度让雷佐尔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在圣女眼皮底下的阿姆罗驻地被突袭,而安戈洛蒂斯家族,乃至新近整编的天堂守卫没收到一点消息?甚至转眼就遗忘了这里?这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圣女——贝丝背叛了他们,背叛了阿姆罗。

她用整个阿姆罗,包括他们的家人,换取了安戈洛蒂斯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是何等残酷——而它就发生在雷佐尔眼前。

每次想到这些,雷佐尔的心就会被爆炸般的怒火填满。实际上,雷佐尔站在贝丝的角度上考虑,用一些牺牲来换取更小的损失是很正确的。以阿姆罗的忠诚,哪怕贝丝要他们集体自杀,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怨言。如果仅仅如此,哪怕自己活下来了也会马上再死一次。

然而——贝丝,你不该杀了那些无辜的人。

雷佐尔是孤儿。也或许不是,只是父母不存在而已。团长收留了他,并教导他成为一名出色的阿姆罗战士。

他从小在军团长大,在军团生活,学习武艺和战术,军团是他的家,是阿姆罗所有人的家。

所以那些看着他长大,对他如同亲人的人,惨死的破烂尸体填满了雷佐尔双眼和大脑的所有空隙。他以为自己会和他们死在一起。没有和战友一起,和这些被他视之为亲人的人们一起死掉也好...

用“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这样的话来形容实在是太失礼了。

因为命运从不开玩笑。

死亡是何等妥善和完美的解脱方式,但有些人连这等解脱都得不到。

所以雷佐尔活了下来。他没有去找贝丝,没有再理会关于教族的一切。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了。贝丝会知道阿姆罗还有幸存者,阿姆罗和贝丝的链接,只要阿姆罗还有一个人,就不会断裂。

那么就让所有人尝尝复仇者的怒火吧。

还有,贝丝......

....................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在阿森身上。她缩了缩身子,朦胧间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激灵”一下坐起身,稍微清醒了片刻,就赶紧爬起来望向四周,却发现雷佐尔不见了。

有些慌乱的阿森,四处寻找雷佐尔,最后却发现对方坐在旁边的树上面。

松了一口气的阿森叫了一声,却并没有引来雷佐尔的回答乃至目光。疑惑的阿森绕到雷佐尔侧面,发现他正望着某个方向,并没有理会她...

阿森生火烤热了昨晚剩下的兔肉,小口啃完,见雷佐尔没有下来的意思,就留了一小块放在火堆的石头上,自顾自去不远的小溪洗漱。回来的时候雷佐尔正啃着有点焦黑的肉,见她回来,便三两口吃完,朝着阿森笑着说:“走吧,还要赶路。”

阿森狐疑地看着雷佐尔,心想这人怎么了,变得这么快,昨晚上还面无表情呢...他不是干什么了吧?

雷佐尔没管后面手忙脚乱看身上有没有痕迹的阿森。

他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