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虎皮
作者:君若寒冰      更新:2019-09-17 15:30      字数:6788

“坐啊,杵着干什么?”他很随意的在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坐下,一腿打直,一腿曲起,手托着下巴,搁在扶手上。

我找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脚刚好能够到地面。

“谁让你叫我姐夫的?”六哥醇厚的声音响起。

我应声站起来,“大家都叫殿下,单我叫六哥不大妥当。你说听我叫‘殿下’别扭,我以后就叫你姐夫吧。”

六哥的眉拧起,“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你本来就是我姐夫嘛。叫六哥,你又不是我亲哥哥,人家会以为我想攀龙附凤的。要不然,咱俩现在趁着月色拜个把子,你认我当义妹,以后封我做个郡主好了。”

“还在胡说!”六哥瞪我两眼,然后放柔声音说:“当初老爷让我纳琳琅,我想着左右以后要纳一个安家女儿的,而我欠琳琅甚多,便应下了。那时你在别苑,我压根没想到对你的感觉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然…”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你跟以身相许报恩似的。我正待说什么,被六哥挥手打断:“若凤,我知道你的心思。”

嗯?你知道?我眨眨眼,“你知道?”

他肯定的点头,“我知道,你很的时候就在我面前嚷嚷以后绝不给人当老婆。”

我、我这么剽悍么?

“还有,你觉得姐妹共事一夫不妥。这个,”他顿了一下,“琳琅并没有什么的。你们还可以互相照应。只是第一点,你真的得容我些时间。不是那么好办的。”

这不还是不知道么。

我吞口口水,艰难的开口,“不是的,六哥,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也是妹妹喜欢哥哥那种喜欢,不是你认为的男女之间那种喜欢。”我直视着他,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

他淡定的笑,“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柳,可是,这个怎么能说呢?说了会害死柳的吧。

看我哑然,他继续问:“姬少康?”

我摇头,我怎么会喜欢姬少康。

“那么,老四?”

我连摇头都忘了,这个猜测真是很惊悚,四哥,亏你想得出来。

“嗯?”他凝眉,挑高声音问。

我有点结巴,“不、不是,怎么可能呢。他是哥哥啊。”

六哥站起来,“哦,原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四哥也是假的?

六哥走到我面前,“是啊,你亲的四哥生下来就死了。我顶了年纪相仿的琳琅,他顶了老四。我是七天的时候进的安府,恰逢琳琅出世。”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四哥也不是安家人。

“你们是一起的?”

他把双手撑在我左右的扶手上,人也俯下身来,“嗯,他是为我父皇看病的萧医正的独子。当初,魏先生把我负在背上,飞檐走壁出的皇城。而他是被人直接送到安府的。魏先生带上老四,是萧医正的拜托,因为新帝必然杀他灭口,他全家都难逃出生天,只有请魏先生一道带走才有一线生机。算是给他萧家留下一条根,而他付的报酬便是他每次问诊后默记写出的我父皇的脉案。”

看到他把头俯下来,我往后坐了坐,“六、六哥…”

“你以后再敢叫声姐夫,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的尾音消失在我的脸颊,我看到他把头凑过来,下意识便转开了脸,结果又被扳过来,与他对视。

“若凤,别躲,你躲不开我的。”

六哥仿佛也听到了,他终于直起身子,喘出两口粗气,“若凤,再四个月你就满十四了吧?”

他像是不需要我回答,径自走开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外头绿钰在和侍卫说:“刚席上殿下多喝了几杯,安夫人有些担心,遣我送醒酒药来。”

侍卫低头进来禀报,六哥一挥手:“不必,孤没醉,清醒得很。”

我方才一直浑身瘫软,这会儿回复过来,直接跳起来,“绿钰姐姐等等,我跟你一道回去。”边说边跑出去。这样的六哥太可怕了。

我听到他在身后闷声笑了两声,加快脚步,出去挽着绿钰,“我们走吧。”

走出了院子,绿钰告诉我姐姐怕我触怒了六哥,于是让她以送醒酒药的名义过来看看。

“哦,哦。”我忙不迭的点头,幸好你来了,不然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绿钰忽然停住脚步,看了下我,然后说:“若凤姐,最好还是先回自己房间,等一会儿再去看安夫人比较好。”

我察觉她的视线在我嘴上停留了一下,暗叫不好,对她的善意提醒,点头答应。

回到自己平常呆的客房,我对着菱花镜照。天啊,双唇红红的,简直,简直有几分娇艳欲滴。

“绿钰姐姐”我招呼侯在外头的绿钰,“你就跟姐姐说我晚上不是喝了酒么,这会儿上头了难受,就不过去了。”

“是么?那我把醒酒药给你搁这儿,就回禀安夫人这药你用上了。那若凤姐早些安置。”

翠侬过来伺候我喝醒酒药并梳洗。

我既然说酒上头了,当下只好做戏做全套,把那醒酒药喝了下去。真是不好喝!

洗漱完我就上床躺下了。却辗转反侧半日睡不着。

怎么办,我跟六哥说实话,他只当我赌气。

后来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翠侬唤我起床时,天已经大亮了。我梳洗好过去和姐姐一道用早膳,好在六哥不在。

“你昨儿都跟殿下说什么了?”姐姐支开旁人,低声问我。

“我什么都跟他说了。”

姐姐瞪大眼,“那、那昨晚怎么这么平静?”

“他不信,以为我赌气呢。”我垂头丧气的说。

半晌,姐姐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苦恼极了。

“嗯,你可别想着说不管用,你就做给他看。”

“我知道,他今非昔比,我不会这么任性的。”就算要澄清误会,也不能用激烈的方式,这个我懂。可是一想到昨天那个差点欲罢不能的长吻,我手都有点颤,勺里的豆浆掉回碗里。

姐姐现在怀孕,不知怎么好上这一口了。

“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叫你去过火焰山呢。有这么难过么?”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我重新勺了一勺豆浆,就着油条吃。

“唉――”姐姐幽幽一声长叹,“算了,我还是不要想你怎么样了。我这眼看要生了,回头姬大姐再要过门,我坐完月子怕就要忙活了。”

我无语,忙活他娶正妃的事。大太太无喜无怒的那张平静面孔浮现在我脑中。

姐姐十岁以前都是大太太房里的丫头,私底下大太太对亲女自然是不同的。她受了影响也是正常的。

九月十六是姬大姐十六岁芳辰,一早六哥便带着我去姬府。

我是作为安家的女孩儿去的。姐姐是六哥现在身边唯一的女人,安家几父子又都身居要职。安家与手握兵权的姬家,暗地里肯定有竞争甚至争斗。但明面上姬家大姐过生日,安家自然该有人到场。不巧大嫂初到北地,着了风寒。而芷妍是妾,不便到处走动,这个代表便只能是我了。

而六哥,自然是姬大姐私心里最想请的客人。

我将礼物搁到身旁。当然,不可能是一把寿面系上红绸这么简陋。东西是老爷昨日派人送过来的。

这半个月我一直住在王府,还是那句老话,幸好六哥他忙。即便不在战场,回了王府他也是忙得一塌糊涂。再加上我故意躲着他,遇上的机会不多。

他倒也没让人找我,由得我躲着。我想,是因为那个吻他认为我在害羞。唉――!

今天坐到马车里,看到他正闭目养神,眼底一点青黑。

我默默无声的坐下,他也没睁眼,“坐过来,让我靠一下。”

不是有靠枕么?我嘟嘟嘴巴,不肯过去。

六哥长手一伸,我从位子上被他拉过去跌趴在他身上,“明明有靠枕,我又不是枕头。”

六哥不理会,把我安放在靠枕上,身子往下滑,当真靠在我腿上打起了瞌睡。

混蛋!我敢怒不敢言,这个时候嚷嚷,赶马车的人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我说我要骑马的,偏不让。原来是打主意让我给他做枕头。

这一路慢慢走着,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姬府。

马车停了,我见六哥不动,只好低下头去叫他:“六哥,到了。”

还是没动静,他不是真睡着了吧。可是不能在姬府门口睡啊。我伸手推他:“醒醒,到地儿了。”

他总算睁开眼,“到了?”

我看他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你还真睡着了啊?”

“嗯,三更才睡,老睡不着。还是靠着若凤才睡踏实了。”

“是你自己困了,我又不是安神药做的。”

六哥整理了一下发饰,问我:“没乱吧?”

“没有。”

他踏着侍卫搬的脚踏下车,伸手给我,“你怎么还不动?”

“脚麻了。”我没好气的说。他倒是睡踏实了,我一点不敢挪动。

姬将军和姬少康迎了出来,给六哥行礼,他笑着说:“免了。”

姬大姐也迎了出来,她跟着行过礼走到撩开车帘的车前,“若凤姐?你怎么了?”

“姬大姐见笑了,我腿不心坐麻了。姬将军,失礼了。”坐在马车前面的翠侬赶紧跑过来慢慢扶我下车。这会儿麻痒的感觉松了许多。

六哥瞟我一眼,还行么?

我微微点头,走下马车。

姬瑶一直在打量我,这会儿笑着说,“安姐,我陪着你走后面。”

六哥已经同姬将军说笑着进去了,姬少康望我一眼也跟了进去。

我被姬瑶带到她自己的院子,招待女眷的地方。礼物奉上,说了几句芳华永驻之类的话。

“安夫人身子还好么?”

“好,肚子里的胎儿也很好。”

“要足月了吧?”

“已经八个多月了。”

我好像挺出名的,总之姬大姐一介绍,先到的几位姐太太们都纷纷停下谈话,转头看我。

我,是为了什么用脚也能想出来。肯定是沾了六哥的光,好事者或许还编出些姐夫与姨子这类的话流传着。

“都看着安姐做什么?”姬瑶拉着我的手往里走,那些姐太太纷纷反应过来,热络的上来和我打招呼。

“这是崔家的九姑娘,他爹是殿下手下的”姬瑶一个一个给我介绍着,看得出这些人她都很熟。而我,幸好来前背过目前六哥军中的人事谱系,要不然这会儿一准抓瞎。

我一直微微笑着,但其实我根本没看清楚这些人的脸都长什么样,尤其大家的打扮都差不多。应该说跟姬瑶差不多。难道她还是引领着一方潮流的人?因为她这样张扬的人,应当不是追随潮流的。

就是姬瑶,出于礼貌我也不能太近看她。只知道脸是鹅蛋脸,听说这种脸主富贵。把人跟名字对不起来是很糟的,幸好,我的好听力可以帮到我。方才介绍过的人,只要开口说过话的,我下次听到应该能认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眼睛不好,所以我的听力作为补偿加倍好,还是因为眼睛靠不住,我只有好好锻炼耳朵。总之,我听力愈发好了。

有人邀了我一起玩双陆,我便坐下来一起玩。这些游戏都是富贵人家的姐的消遣,我从前在安府也会玩的。

姬家的糕点做得不错,尤其是奶黄糕,我吃了两块。

一盘双陆下来,我赢了,旁边有人恭维。正在这时候,丫鬟进来说人都到齐了,戏马上开场。

姬瑶便招呼大家一起过去听戏。她亲亲热热的牵着我,我也只好跟着她走。

“方才客人太多,怠慢安姐了。”

“哪里,方才九姑娘一直在招呼我。寿星太客气了。”

“来,你坐这,跟我一块,这个位置看得比较清。”

戏台在楼下,女眷都在楼上,我就只能名副其实的听戏了。

下人把戏签子捧过来,姬瑶问殿下和老爷点了没有,听说他们已经点了,便点了一出《醉酒》。她一定要我也点一出,我推辞,说今日她是寿星,哪有我点戏的道理。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甚至楼下的男客也说:“安姐快点吧,我们都等着看戏呢。”

我要凑近才能看清戏签子上的戏,索性让人把有字的一面转过去,随手点了一出。

“巧了,也是《醉酒》,不过大姐点的是《贵妃醉酒》,安姐点的是《醉打山门》。”

原来我点了这么一出热闹戏啊。刚听那人说‘巧了’,我一愣,方才不是把点过的签子拿开了么。原来此醉酒非彼醉酒啊。

楼下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看来姬姐和安姐的口味真是差不多啊,都喜欢听醉酒。”

下头一阵笑声。

我很不喜欢被人和姬瑶扯在一块,这话让我想起魏先生说的‘都有一席之地’。

第一出戏是六哥点的《长坂坡》,赵子龙救幼主的。这是往安家脸上贴金呢。

旁边有人说:“安姐应当是懂戏之人,给我们说说这出戏的妙处吧。不然,我们还真不知怎么就点了这一出。”

我听声音,是金统制的夫人,姬家的表亲。只是这话听着不中听,这是在暗指我娘是戏子呢。

我压下恼意,“我点这戏,可不就为它热闹,排场好,辞藻也秒,金夫人一会儿细细听就知道了。”

方才金夫人说的时候,众人虽没敢明着笑出来,但立时便都消了声。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姬瑶这时出声道:“表姐快看吧,安姐既说了,你一会儿细细听就是了。”

“好,姑奶奶,我听。”

一时,楼上又慢慢有了声的说笑声。

只要有安家这个危急时救幼主,还搭上一门十多条性命的光环,就少不了暗地里嫉妒使绊子的。何况,还有金夫人这样的。姐姐是嫡女,大太太是官宦人家出生,她们仍然挑剔她是商家女。我就更不必说了,在安府中就因为我娘出身戏班子为人轻视。

这就是老爷要的险中求来的富贵,不知道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有个什么劲。

我越听越不耐烦,耳中听得姬瑶在问:“安姐怎了?”

我低声说:“我要去更衣。”

姬瑶招手叫丫鬟带我去,我便随她过去。耳中闻得阵阵香粉味,都跟姬瑶擦得一个香气。还真是,打扮得一点特色没有。幸好我靠耳朵,不靠鼻子。

我解决内急回来,看到翠侬上来了,正在位子上等我。

“什么事?”

“姐,王府的人来报讯,安夫人像是要生了,殿下说让您和四爷先回去。”

“哦,好的。”

“我送你出去。”姬瑶站起来送我下楼。

六哥应当不是单纯来给姬瑶做寿的,不然他累极了应该就不会过来。怎么说姬家是他下属,他还不用上赶着巴结。所以,他让我先回去,我立即便听话的回去了。

一路回到府里,我等不及厮搬凳子,提着下摆跳下马车就往里冲。四哥抱着药箱子在后头,“我说你急什么,你去了有什么用处?”

我一愣,对啊,赶紧转身,拽着他疾走。

“我也进不去啊,叫我回来是以防万一。叫你回来怕是为了让你安心,不然回头肯定落你的埋怨。”

我还没出阁,不给我进产房,到后来我只能急得在外头走来走去的,抓着四哥问:“怎么会早产呢?”

“这不能叫早产了,十月怀胎,其实并不会要十个足月。大概来说,二百八十天足够了。她这已经二百六十八天了。我叫她多走动,早生几日也是有的。”

“这样啊,吓到我了。”

四哥拿手把我头上的汗抹去,“别怕别怕,你还早着呢。”

我把他的手抓下来,“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安慰你么。”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她怎么都不出声叫啊,我以前听到十姨娘说过,叫出声会不那么难受。”

“叫,那得叫给产房外那个心疼的男人听啊。你以后别忍着。不过,你这性子也绝不会忍着。”

我也有看过不少医书,有时碰到四哥还能跟他讨论上几句。他也渐渐把我当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而不是以前的奶娃娃。有时候说到一些话,我说这是对妹妹说的话么?他就说医者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你既然要跟我研讨学术问题,还拘泥这么多做什么。

譬如现在,大哥、五哥绝不会跟我说这些,四哥却会跟我讨论生孩子怎么样才会来得不那么痛苦。

“咱们家的娃娃,以后和姬瑶一天过生日,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四哥问。

“一个家里,如果有两个人同一日过生日,大家一定是记得得势的那个,忘了势弱的另一个。老天保佑姐姐一举得男。”

“你怎么这么俗气?”

“在你医者眼里,病人无分男女,你办得到六哥办得到么?”

“什么事情他办得到我办不到?”六哥从庭院走过来。

四哥微微躬身,“产婆说情况还好,只是头胎是要费些时候。”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站到窗下,手圈在嘴前做成个喇叭状:“姐姐,六哥回来了!你快点叫出来!”

我和四哥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如果没有四哥替我扫盲,我一定以为姐姐不行了。

里头果真慢慢传出些轻微的呻吟声,还有产婆的声音:“看到头了,快生出来了。”

我走回六哥身边:“我和四哥等半天了,可这孩子就是要等到父亲回来才肯出世。“四哥在六哥身后冲我撇嘴,我知道你刚说过了头胎慢些,我这不是帮侄儿争取印象分么。不管是男是女,当爹的喜欢就好。

我继续碎碎念:“生孩子要流这么多血,肯定好痛哦,如果不是爱死了这个男人,才不要给他生孩子。”

那两个男人都盯着我,六哥说:“好像不应该叫你来看。”

“若凤,你安静点。就听你絮叨了。”四哥直接叫我闭嘴。

“安夫人,不能睡啊,不然孩子就完了。”

我们仨立时都紧张起来,齐齐站到门外,我捅捅六哥:“你给她打打气啊。”

“我说什么?”六哥一脑门子的汗。对哦,这也是他头回当爹。

“就说你在这里陪着她,让她加油,努力。”

六哥不知道是不是急糊涂了,完全听我摆布,竟真的照本宣科的就说。

不晓得是不是见效了,里头终于传出细微的孩哭声。

四哥喃喃道:“好了,好了,生出来了。”

六哥想进去,被老妈子拦下,“殿下,血房重地,你可不能进。得收拾干净了才行,不然有血光之灾的。”

六哥像是挺忌讳的,立时便站住了,只问:“是男是女?”

老妈子进去了,一会儿出来告诉六哥:“恭喜殿下,是位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