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迷宫》第一百二十二章海阔难解忧
作者:桃源春晓      更新:2019-09-24 13:04      字数:2270

第一百二十二节,海阔难解忧

在正德师父建设寺院的初期,周军在菩提寺里鞍前马后不辞辛苦的跟着干,又出钱又出力,还帮着找人来一起干,整个人扑在大雄宝殿的建筑工地上,风吹日晒的在尘土里折腾,蚊虫叮咬、酷暑严寒,哪样也没难住过他。我还记得在渡和尚的小庙里,第一次见到周军时的情形,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周军二十四岁。那时候渡和尚的小庙刚刚成立,啥也没有,生活用品不全,我从家里拿了四个板凳、一个液化气钢瓶给师父。渡和尚告诉我说,周军也刚送来一个新的液化气钢瓶,还拉了一车烧柴。我的心里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周军就挺有好感,可惜没见到本人,后来是我在渡和尚的小庙里抄《金刚经》,刚开春儿,窗子上的塑料膜还没完全拆下去,剩下一些在风里哗哗的响,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抬头看了一眼,周军立刻出去把那塑料膜扯了下去,我这才知道,这个如此心细的大男孩就是周军!周军是这样说的:“咱写字不好看,也抄不了经,那就干点力所能及的,别影响人家抄经。”,很朴素的一句话,体现出来的不仅是心地的善良,更是大慈悲心,小小年纪能这样想,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渡和尚去云门佛学院读书以后,曾回新街区过一次,周军到我家来看师父,我送给他一本慧律法师的修行法要。他惊奇于除了念佛法门之外,还有这么神奇的禅宗妙义、见性法门,叹为观止!那时候就分别心这个问题,我们姐俩还有一个有趣的讨论。周军是这样问我的:“李姐,如果你有钱要布施的话,你是会把钱布施给寺院积功德,还是会施舍给一个要饭的?”,当时我是这样回答他的:“功德是心地上的功夫,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所以,谁更需要就给谁!”,周军激赏的笑了。我的回答他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对周军来说,我这个佛友姐姐不像其他人那么执着、教条儿。周军第二次来我家,是和另外一个小伙子一起来的,我热情的招待了他们,沏茶、拿水果。周军笑着说道:“李姐你别忙乎了,咱坐下说一会儿话。”,我笑了:“好啊!”。周军问我:“李姐,你认为世上最痛苦的是什么?”,我想了想,说道:“情爱之苦吧?爱情常常能使人舍生忘死,不是说自古难过是情关吗?”。这次周军不这样认为了,他说道:“这个东西我是这么看,你比如说我儿子有病了,我却没钱给他打针……穷人不谈爱情,太奢侈了!”。周军当时的一句话,意思是生活更苦,生存都成问题了,还奢谈爱情么?却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一语成谶!当年衣食无忧的我,却在人到中年之时,开始自求生路了。

那个谈爱情都觉得奢侈的年轻人,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在学佛,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现在,又在做一个佛的好弟子了。周军说拉我去海边的车,就是他每天开着运垃圾的大车,我费力的爬上驾驶室,坐在周军身旁。周军笑着说道:“李姐,你嫌不嫌后面车厢脏?我是习惯了。每天都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蛆虫在我的车箱里爬,在山脚下的垃圾场里到处爬,我不能保证卸车的时候不伤到它们,只能帮它们念念佛,希望它们以后不要再投胎做蛆虫了,实在是太可怜了!”。没有信仰的人听了这些会觉得这是有病,疯了,才会说这些。我不会,我赞叹随喜他的发心功德,众生平等,蚂蚁蛆虫也一样是生命。到了海边,周军说:“李姐,你自己去玩儿吧,给你水!回来就在那里,站牌下面坐车,我就先上班去了!”,我摆了摆手:“没事儿,你放心吧,我能摸得回去!我要两瓶就行,你留两瓶吧!”,下了车我满怀期待的朝着海边去了,周军看着我变得活泼的脚步,放心的把车开走了。

站在大海边上,我极目远眺,蔚蓝色的大海上,几艘白色的帆船点缀在人们的视线当中,金色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来度假的嬉戏的人群。红男绿女、大人孩子,各个笑逐颜开、兴高采烈,满沙滩的欢声和笑语。我独自一个人来到一处相对人少一些的地方,坐在沙滩上脱下鞋子用手提着,打开太阳伞慢慢地走在海水的边缘地带,任海水轻抚着我的脚踝和小腿。顿时,一股微温的暖意包围了我,我低下头,看着水里的小鱼小虾,小虾们游鱼一样机灵,一群群快速的闪过,又迂回回来,绕着我游戏,我一伸手,它们又刷的一下逃了开去。我并不想打扰它们的快乐和安宁,我不杀生,只是,这辽阔的大海并没有让我获得如期的释放和解脱。营口的海水并不是浅绿浅蓝,而是墨色的深蓝,离海近了观看它就会知道,这大海看不到底的浊暗黑沉,仿佛有无边的心事,又好像隐藏着暴怒的危险,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毫不留情的吞噬了你。我不敢往深处走去,也不敢游泳,我不是那么熟悉水性,何况这里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我也没拿游泳衣。我把鞋子放在离海水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站在海水浸没的台阶上,撩着水,感受它的温度,看小虾们快乐的悠游。不知不觉间,海水淹没了我的膝盖,我猛然发现:海水在涨潮了!原来放的很远的鞋子也已经在水边了,急忙的跑过去,提起鞋子,到露天的淋浴房冲干净了腿脚,穿上鞋子在木桥上散步。

海水在渐渐的上涨,沙滩的人们还在嬉戏着,追逐着上涨的潮水浪花,大声的尖叫。欢乐是属于沙滩上的人们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看着这些欢腾的人群,我开始觉得无边的寂寞和压力,像那辽阔的海水一样,缓缓而坚决的压了上来。逸飞马上就开学了,大学三年肯定需要不少的学费;赵鹏不可能再像以前似的为我提供生活援助,因为我没再和逸飞在一起了。即便他愿意继续帮助我,我也不会屈尊接受赵鹏和那个小三的怜悯,我还不至于伸手向我的敌人摇尾乞怜。我只是身体素质差了一点儿,又不是身有残疾,不就是再找一个工作吗?我抬起头望了望远处的帆船,它们正满载着收获逐渐驶进码头,人家已经历经了风雨开始收获了。我收回目光喝光了瓶子里的水,把空瓶子投进垃圾桶里,向着海滩外面的公交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