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湖初遇
作者:

杭州,江南最著名的古城,绮丽繁华,风景如画。古云杭州川泽沃衍、海陆之饶、珍异所聚、商家并辏,可谓人杰地灵。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忆江南》诗云: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而杭州之美又尽在西湖,“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历来是骚客文人登临揽胜、不吝笔墨的地方。游江南,没有不游杭州的,而游杭州,没有不游西湖的。

现在,在直往西湖的路上,有一位少年正走着。他一身蓝衫,身形修长挺立,头束方巾,剑眉朗目,双眼藏英,身后背着一把长剑,看上去十分古朴。这位少年姓楚名枫,楚枫。他不急不慢走着,天上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行人纷纷走闪躲避。

楚枫却神色一喜,笑道:“人言‘晴湖不如雨湖’,没想到我第一次来观赏西湖就遇上雨湖,上天可真是眷顾。”

他任凭细雨飘洒在肩上,悠然自得的来到了湖畔,只见长堤卧波,正是苏堤春晓。堤上杨柳夹岸,郁郁青青的柳条弯弯的垂至湖面,在和风中轻柔摇曳,舒卷飘忽,与湖面倒映相映成趣。由于是下着细雨,堤上柳色如烟,烟水空蒙,笼漫着六座拱桥,真不愧是六桥烟柳。在烟柳笼纱中还不时闻得的声声莺啼,清丽婉转。远处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峰奇石秀,林壑幽深。

他凭栏而望,但见西湖微波荡漾,莲叶一碧,柔和的湖风轻拂在脸上,盘绕着丝丝沁人荷香,最妙的是荷香中还蕴含着淡淡酒香,让人不饮已醉。

原来在湖岸边有一座酿酒作坊,叫曲苑,酒香是和风徐送,伴随着荷香,清新而淡雅,谓之曲苑风荷。

楚枫一见这酒坊,顿时兴奋不已,马上走过去,越靠近酒坊,越觉酒香扑鼻,醉人心脾。

“好甘醇!”楚枫忍不住赞了一句。

酒坊摆放着一排排酒坛,每个酒坛都有荷叶包裹,十分特别。

楚枫一入酒坊,毫不犹豫道:“伙计,给我沽一壶陈年好酒!”

看管酒坊的是一名老店主和一名小伙计。

小伙计一听楚枫要沽酒,便笑容可掬问:“客官,我们小店的“风荷曲幽”远近闻名,最是甘淳。您要多少年陈的?”所谓多少年陈就是指藏了多少年。

“越陈越好!”楚枫道。

“好哩!”小伙子马上拿起一酒坛,打开封盖,那酒香马上飘逸而出。

“客官,这坛如何?”小伙子问。

楚枫稍稍闻了闻,摇摇头,道:“这只是五连陈,来坛再陈的。”

“客官当真是识酒之人。”小伙子边笑着又拿出一酒坛,打开封盖,那酒香更加甘醇。

“客官,这坛又如何?”小伙计又问。

楚枫闻了闻,又摇摇头道,道:“这不过八年陈,不够陈,不够陈。”

“客官真是品酒之人!”小伙计说着转到一处,小心翼翼捧出一坛酒,拍开封盖,笑道:

“客官,您看这坛如何?”

楚枫又闻了闻,笑了,道:“这也不过是十年陈,还要更陈的。”

小伙计愕然道:“客官,这已经是小店最陈的了。”

楚枫却摇摇头,笑道:“不算,不算,这里还有一坛三十年陈的。”

小伙计傻了眼,道:“三十年陈?怎么可能,小店最陈的就是十年陈,怎么会有三十年陈的?”

楚枫笑道:“小二,你要多少银子就直说,我不会少给你。”

“客官,小店真的没有三十年陈的,其实这十年陈也是上品。”

“小二,所谓好酒知音品,你何必藏珍,浪费如此一坛美酒?”楚枫还是坚持。

小伙计苦着脸道:“不是小人舍不得,小店实在是没有……”

这时,那一直没有作声的老店主走了过来,向楚枫一拱手道:“好一句好酒知音品,客官当真酒中知音。”

小伙计道:“老掌柜,这客官硬说……”

老店主摆了摆手,然后对楚枫道:“客官请稍等片刻。”说着转入了内堂。

过了好一会,老店主捧着一坛酒走了出来。酒坛用两片大荷叶包裹着,看上去果然埋藏年久,还沾着些泥迹,显然是刚刚才从土中起出的。

他一手拍开封土,登时异香扑鼻,满室芬芳,香气中还渗着淡淡荷香,绵软醇厚,沁人肺腑。

“好酒!”楚枫两眼生光,喊了一声。

小伙计在旁也傻了眼,没想到店中还真有如此陈年的风荷曲幽。

老店主笑吟吟道:“这坛酒是我三十年前埋下的,一直没有起出,想不到让客官发现了。”

楚枫笑道:“那是因为酒香浓醇,渗出坛外,偷逸飘出,只是不知道这酒为何竟会渗着淡淡荷香。”

那小伙计插口道:“客官,我们的酒全是用荷叶包裹着深藏地下,起出时自然渗着清荷幽香,要不怎么称作‘风荷曲幽’。”

老店主亲自为楚枫沽满了一壶酒,还要再沽一壶,楚枫连忙道:“好了掌柜,一壶便可,如此美酒,如果单我一个品尝得到,也是可惜。”

楚枫接过酒壶,道:“这壶酒值多少银子,老掌柜尽管开口。”

老店主微微一笑道:“好酒知音品,要是寻常客人,我是断不会起出这坛酒,既然起了出来,就要为它寻个好知音。公子就给一文钱好了。”

楚枫鄂然,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老掌柜也是酒道知音。”

楚枫提着酒壶,又来到西湖畔,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楚枫心情十分好。这是他第一次下山,第一次涉足江湖,第一次游西湖,还第一次喝到了三十年陈的“风荷曲幽”,他直想引吭高歌,将内心的抱负与抑郁一道迸发出来。

“铮”,湖中突然传来一声琴音,清脆响亮。楚枫循声望去,湖面上不知何时飘来一条船舫,船旗上大书一“洛”字,迎风招展。而在船头,一白衣女子正席坐在船头上,迎着和风细雨,扬波抚琴。琴声清越悠扬,有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

楚枫看不清这女子的容貌,只觉得她自有一种飘然欲仙,出离凡尘的神韵。琴声时而婉转含蓄,时而激昂飞扬,每一铮鸣都恍如传自天籁。

“好琴音!”楚枫大呼一声,一仰头,大口喝了一口酒,乘着酒意,和琴高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歌声慷慨激昂,豪迈不羁却又含着些许愁绪。而琴音似乎也受其感染,随之激昂铿锵!

两人一弹一唱,遥向呼应。周围的行人纷纷顿足围观,奇怪地注视着。楚枫根本不理会,依然放浪狂歌,歌声慷慨激昂之余又隐含着悲郁酸苦,这时发自他内心的声音,毫无修饰。

这时,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撑着一顶油纸伞,飘然走了过来。她头戴素绢,长发披肩,秋水为神,芙蓉如面,柔玉为骨,冰雪作肤,冰清玉洁,恍如谪落人间之仙子,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除了绝世佳人,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楚枫眼定定看着她飘然而至,歌声也随之一转: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歌声婉约之中又带有几分调侃之意。

这位女子不是别个,正是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仙子――谪仙子。谪仙子是滴水剑派唯一传人,一把滴水剑天下闻名、举世无双。她望着楚枫,见他眼定定的看着自己,旁若无人,而歌声又暗含调侃,脸上竟忽的生起一抹红晕,不过转眼又回复一脸孤高清傲。

琴声幽幽而止,歌声也随之而收。楚枫还是望着谪仙子,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离开过。谪仙子也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身背古剑,一身蓝衫,狂放不羁的年轻小子。湖风吹过,谪仙子雪白的衣裙扬起了一丝涟漪,而微微的细雨飘洒在她头上的油纸伞上,更显得出尘脱俗。

楚枫脱口念到:“冰雪临风雨,仙子下凡尘。”谪仙子没有作声,忽抬头远眺了湖中船舫那白衣女子一眼,然后一转身,飘然离去。

楚枫看着她纤纤背影,怅然若失。他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她很美,美的一点瑕疵也没有。

他转身望向湖中,那船舫也已徐徐划向远处,逐渐消失了影子。楚枫叹了口气,不过他马上释然:能一日之间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遇到如此美丽的佳人,夫复何求?

他笑笑,看了看天色,将近正午,心道:“看来要马上赶去古荡山,七年一度的鬼子棋局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