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与共
作者:巨米      更新:2020-01-06 01:59      字数:3608

斌燕太累了,不知不觉竟沉沉的睡着了。她的双手死死的扣在一起,并没有丝毫松动。

芈桓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晚间几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在铺天盖地冰雪反射的微弱亮光中,可以隐约看清,自己正置身于荒郊野外,漫天雪地之中。

此时此地,应该是极度寒冷才对,然而芈桓却感觉暖烘烘的,整个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一个姿势太久了,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于是他下意识的动了一下。

“子轩哥哥,你好点了吗?”斌燕被芈桓这么一挣扎,醒了过来。

“嗯,好一些了。燕儿,这是什么地方啊?”芈桓仍然觉得有些头晕,斜靠在斌燕胸前,有气没力的说道。

“燕儿带你去找神水,我们一定能找到的。”斌燕一边帮芈桓把被子裹好,一边说道。

“什么?”芈桓急得试图抬起头,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又难受的将头摆了回去,“燕儿,你太冲动了,我这残躯没了倒是没事,只是你……我不希望你有事。”

“呸呸呸,不许说傻话,燕儿一定能治好子轩哥哥的。”斌燕埋怨着,双手却抱得更紧了。

“燕儿,你知道自己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吗?看到你受这种苦,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芈桓深情的说道,此时此刻,虽不能与斌燕对视,但他们身体紧挨在一起,心与心拉近了距离,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牵引在一起。

一股热浪涌入斌燕的胸中,她觉得幸福而温暖,同样的感受也在芈桓心中激荡。他们就这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在风雪交加的夜晚,相互取暖。

“子轩哥哥,你睡着了吗?”不知过了多久,斌燕打破了这种沉静。

“嗯,没有。”

“在想什么呢?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可以啊,你说。”

斌燕想了一会儿,问道:“可以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你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斌燕来说,芈桓身上有太多的谜,他的那些生涩难懂的话语,偶尔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举动,而今却匪夷所思的丢了魂。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全部在他的身上发生了。她太想要了解这个谜一般的男人了,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自己能否走进他的内心深处呢。

“我说出来,你会信吗?”芈桓试着问道。

“我信,子轩哥哥说什么我都信。”斌燕真切的回答道。

“我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多少年了,这个秘密自己一直都守口如瓶,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原因是它太过离谱,没人会相信。即便是在前世的世界里,哪怕各种穿越故事遍布于网络空间的各个角落,但若有人说这是真实存在的,恐怕也绝对没有人会相信。

一个人保守一个秘密太久了,就会感觉发自骨髓里的孤独寂寞,这种寂寞时常吞噬着他原本积极健康的心,久而久之,内心也会变得阴暗。

如今终于说出来了,芈桓只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斌燕满心好奇的问道。

芈桓便向斌燕绘声绘色的描述起了前世的世界,斌燕扑闪着大眼睛,凝神屏气的认真听着。他了解到了那个世界的人可以上天入地,日行千里;他们相互往来的信件,只要一瞬间,对方就能看到;还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可以千里传音,还能相互看到对方;那里的人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通过一个叫互联网的东西学习,效率提高了千百倍……

斌燕像个小孩子一样,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子轩哥哥,真想跟你去看看那边的世界。”斌燕抱紧了芈桓,悠悠地说道。

“燕儿,如果有机会,你愿意跟随我一起过去吗?”芈桓握紧了斌燕的手问道。

“我愿意,只要有子轩哥哥的地方,去哪儿我都愿意。”斌燕很认真的回答道。

漫漫长夜便在这愉悦的谈话氛围中度过,不知不觉,天已微亮,东方天际出现了清晨的第一缕鱼肚白,看样子今天天气不错。

斌燕伸了伸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大声说道:“子轩哥哥,我们出发吧!”

“燕儿!”

芈桓试图爬起来,自己走,然而他失败了,剧烈的头晕迫使他中断了这个动作。

斌燕将芈桓按下,把头摆成一个最舒适的角度,温柔的说道:“子轩哥哥,你好好睡着,让燕儿拖着你走吧,燕儿力气可大了。”

芈桓心中一阵难受,想不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沦落为一个废人,还要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孩儿拖着前行。

听着斌燕发出阵阵喘息声,芈桓一边心疼的如刀绞一般,一边又羞愧得无地自容。这个小女孩儿太好了,自己是哪辈子修的福,上天竟会将这么个人间尤物送到自己跟前,此生要是有负了她,恐怕是天地不容了。

芈桓正在心中自责,突然,他听到嘣的一声响,牵引木筏的绳索从中间断裂了,木筏失去了绳索的牵引力,快速向山下滑去。

芈桓如跌落深渊,身体伴随着木筏的下滑,不停的颠簸着,而他却不能动弹。

“子轩哥哥!”

斌燕不顾一切的向木筏扑去,试图抓住那断裂的半截绳索,止住木筏的下滑。她在情急慌乱中竟跌了一跤,身体失去平衡,也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芈桓眼见木筏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样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奋尽最后一丝气力,跳离了木筏,但是他没法控制身体下滑的惯性,止不住的向下翻滚而去。

连续快速的翻滚,耗尽了芈桓的最后一丝精力,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那一刻,宛若灵魂出窍一般,他那清醒的意识好像从身体中抽离,于高高的空中俯瞰着自己的身体向山下滚落,他想要止住,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而斌燕却在身后急切的追赶着,她身体的翻滚,可以说是有意识的,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自己的子轩哥哥,快些,再快些,一定要抓住他的手。

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前面山坡尽头,赫然是——万丈悬崖!

芈桓看得真切,但也能且仅能这么看着。

危急关头,芈桓下意识的抓住了悬崖边上的一棵小树的枝干,整个身子竟这样悬挂在半空,唯一的支撑便是那小树的枝干。

小树的枝干干枯了,芈桓能清晰的听到它从内部发出的咯咯声响,它无法承受芈桓的体重,即将断裂。

这次完了,芈桓急切之间竟没有想好如何自救,事实上也决然想不出来的,悬崖旁边的杂草杂木,早已枯萎凋谢,就连光光的岩石上,都被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雹,光滑无比,根本无法攀爬。

枯枝的承受力终于达到了极限,那咯咯的声响越来越大,行将断裂。

就在枯枝断裂的一瞬间,悬崖边上露出了斌燕的脸,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芈桓的手。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凭斌燕的力气,又怎么能拉的住芈桓。她如果不及时松手,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两个人都毙命于这万丈悬崖。

“燕儿,你快放手啊,没用的,你救不了我的。”芈桓艰难的喊道。

“不,我不放手,我要救你。”斌燕带着哭腔喊着。

“放手啊……”芈桓几近绝望的喊道。

芈桓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斌燕的手掌。他心里最清楚,自己若不挣脱,这傻丫头是决然不肯松手的,那样的话,他们两个都会命丧于这万丈深渊。芈桓不敢再往下想,若要这么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陪着自己一起葬身谷底,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燕儿,原谅我吧,你要好好活着”芈桓在心中默念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可以身死,但是燕儿必须活着,此刻,哪怕是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他都舍不得。

生死一瞬间,芈桓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永别了,燕儿,如果来世还能相见,我必然娶你。

“子轩哥哥,你别乱动啊,我……快坚持不住了……”斌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哭喊着。

斌燕一手抓住芈桓,一手死命扣住悬崖边的杂草,她感觉自己的手肘都快被拉得脱臼了,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直透心底。

最终,斌燕没有坚持住,一只手从杂草中滑落了,一瞬间,她的身体连同芈桓一起跌下了万丈悬崖,然而,她紧握芈桓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伴随着下落的加速度,他们的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呼呼的空气流动声响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但他们依然彼此看着对方。

芈桓感觉到身子在加速下坠,四周的绝壁在迅速上移,但他们却还没有触及地面,由此可见这悬崖的高度。

距离谷底的高度越高,则最后的落地的速度也会越大,这是最基本的物理常识。芈桓不知道自己能承受的速度极限到底是多少,或许达到某一个临界点,他将会失去意识。

对,在自己还没有失去意识之前,这样做。芈桓一把扯过斌燕,两只手将她的身体托起,高高举过头顶。

芈桓曾经听到过这样的一个故事,一次索道缆车坠落事故,一对夫妇与他们出生不久的孩子一起坠落万丈深谷,这对夫妇将他们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们用身体给了小孩一次缓冲,这对夫妇双双亡故,但他们的孩子却因此而安然无事。

芈桓不确定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如此了。这一刻,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斌燕能活着。

斌燕也似乎感觉到了这些,她试图转过身去,但跌落的速度太快,她根本做不到。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急速的下落,此时此刻,心与心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他们能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