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信任
作者:紫晓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055

我心头一松,有人来了——跟着又是一紧,要命,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按说,不可能有人能冲破这个奥格登的驱逐咒才对!

“哦,是他?——那么,我可爱勇敢的小甥女,我们只能下次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忌他的身份,那高大的身影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顿了一下,喃喃地丢下一句,然后迅速后退一步,魔杖一挥,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刹那间,强撑的我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软软地伏在草皮上,浑身被汗湿透,四肢发胀酸痛,再也不想动弹。

他极快地跑向我,小小的步子轻轻敲在石板上,犹如敲在我的心上,格外清晰。

“格兰杰小姐,是你吗?我是哈利波特,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人欺负你?”

他努力地抱起我,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紧张,他的呼吸很急促,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蓦然就放松了下来,这么多天的担忧,仿佛化成了一团云烟,消散在空中。

“是哈利?你好,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我努力调整了姿势,依然坐在地上,却不会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他瘦弱的身上。

“我当然记得,你是第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

他半趴着,身形小得仿佛是八九岁的孩子,侧头观察我的神色,说话时慢悠悠腼腆依然,然而眸底闪动的担忧光芒,却让他消瘦而苍白的小脸变得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他看上去,和书中那个开始时怯生生天真无知、后来又被邓布利多训练得过分鲁莽还有些自以为是的哈利并不同,不止是容貌上更加精致俊秀,他的眼神,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聪慧,神态间有浅浅的自卑,但并不严重,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早熟。

早熟,而沧桑,一个孩子的沧桑。

而这,和小药天使般的圣洁美好又有着细微却本质的差别,仿佛天使堕落人间,染上了种种世俗颜色,雪白中夹杂了淡淡的灰。

“格兰杰小姐,你家住在附近吗?要不我扶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横跨半个城镇,也不算近了,没必要让他知道。

示意他将我扶靠在围墙上,感受着冰凉的地气慢慢从我的脚底向上钻,抚平我体内翻涌滚烫的岩浆。

“哈利,你怕吗?”我轻轻地问,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镇定的反应让人心惊。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眼中却升起热切而担心的光芒。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格兰杰小姐很厉害,可是那个坏人看上去那么高大强壮,肯定是个大人,你会受伤啊!”

“哦,哈利,你看,我都叫你哈利了,你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格兰杰小姐’?难道你不把我当成朋友?”

我故作伤心地看着哈利,如愿看到他慌张地又摇手又摇头。

“不,怎么会呢?我只是……我是说,我真的能做格兰杰小姐的朋友吗?我是哈利波特啊,怪人波特,他们都这样叫我,你看,格兰杰小姐像天使公主一样,而我穿得是达力的旧衣服,用的是达力不要的东西,没有人喜欢和我玩……”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很沮丧,满头乱翘的头发也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就好像被欺负得不敢回嘴的小狗,缩成小小的一团。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小药,麻花似的扭在我身上,扁着红红的小嘴,和我抱怨管家把他的新衣服拿给管家孙子穿,而让他穿管家孙子不要的衣服。

我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没有小药的手感好,干枯得有些扎手,显然营养跟不上,比我还大两个月,可个子才到我耳朵下,这样怎么行,我一定要把他养成白白胖胖的可爱小天使——凯蒂见了会尖叫着眼冒粉红星星的那种!

我笑眯眯地,“你这么可爱乖巧,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没事,我住得离这里不远,以后我罩着你,有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好不好?”

哈利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蛋,碧绿溜圆的眼睛宛如猫咪般眯着,表情颇有些纠结地打量我,“赫敏,我以为,你是高贵的淑女。”

我摊手耸肩,做了个鬼脸,“是,在凯蒂面前,我是英国最温柔优雅的淑女,可是,哈利,成功地伪装淑女只是我的工作,你总不能指望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认真地工作,那我多辛苦啊!”

看着他皱在一起的可爱小脸,我有些感叹,转移了话题——我可不希望他对于我刚才的遭遇诸多疑惑,现在的她,只要开开心心地笑就够了,

这孩子,心地太纯良了,第一次见面就掏心掏肺地,经历过人性这么多阴暗的一面,竟然还是这么相信人,难怪以后轻易地认准了韦斯莱做朋友。

这,大概也是他和那个黑魔王最本质的区别吧!

“那么,哈利,那天那个打你的肥猪叫达力?”

“呵呵——”他听我这么说,开心地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弯地,“哦,肥猪,达力听到了会气疯的,虽然我认为你比喻得十分贴切——是啊,他是达力,我的表哥,我住在我的姨丈家,他们总是关我禁闭,还不给我饭吃。”

“不会吧?”我立刻瞪起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没关系,赫敏,这个月我虽然都被关禁闭,可并没有饿着,虽然他们每天只给我一份汤,但是,橱柜里总是会出现鸡腿,蛋糕,还有夹着好吃牛肉和新鲜蔬菜的汉堡,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吃得饱饱的。”

他灿烂的笑容微微收敛,眯着的猫瞳,也不知看向哪里,透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空远,远远超越了年龄的真实感。

“嗯,对不起,哈利……”

我满怀歉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后颈,他顿时触电般一缩,回过神来,看着我,神色复杂,郁闷中交杂着激动,还有一丝深沉的哀伤。

我垂眸,看着自己收回的颤抖的手,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小药的后颈,也是这般敏感至极,稍稍触碰,就痒得讨饶。

“赫敏,你不用道歉,事实上,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你能把我的眼镜变成新的,也一定能隔着墙壁变出食物,而且我长这么大,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帮我吗?我今天偷偷撬开橱柜跑出来,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你——你看,你果然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说着说着,翠绿的眼里慢慢充满倔强的泪水,浓密长翘的睫毛上,挂着晶亮的水珠,却努力地直视着我,那神情好像某种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固执而坚信,毫不动摇。

我心神微乱,前世天真迷糊固执的小药,眼前聪明敏锐谨慎的男孩,纠缠在一起,无法融合,却又重重叠叠,让我根本无法分辨,灵魂深处狠狠地唾弃自己的卑劣,却又无法控制那蠢动的感情。

唯一清晰的一点,那就是——

从今往后,我是不可能弃他于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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