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召见
作者:粗茶半壶      更新:2020-02-08 20:09      字数:4289

算来入宫已经有三日了,拖着身边那个人高马大的“侍女”,苏锦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引得周遭的人一番窃窃私语。尽管麻烦,不过苏锦倒是很享受在大庭广众下差使白琢寒的感觉,给自己端茶倒水甚至去院子里折些花,而他也只能用眼神来表示自己内心的不满。每回撞上白琢寒那幽怨的眼神,苏锦也只能假装看不见,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怪我咯?

入夜时分,苏锦便换上夜行衣和白琢寒两人去宫殿内到处搜寻,看看是否能找到拜夜长老的线索,尽管他们这三天来将宫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是拜夜长老本尊了,就连长老的一根头发都未曾发现。不过住在沉秀宫里那些女子们的消息,苏锦倒是摸了个透,全靠……

“知夏姐姐,昨天月瑶姐姐的父亲又给她送了一箱珠宝来,我在门口偷偷瞧了一眼,都是稀世珍宝啊!”

“知夏姐姐,你听说了吗?碧琼姐姐虽然是大祭司家的女儿,但是因为是三夫人生的,所以在家里根本不得宠。”

“知夏姐姐……”

每当这个时候,苏锦就真的很想把沁儿放到整个宫殿里去,这样不出半日,她便能知道拜夜长老的下落。看来今日还得去萩夕阁找梓萝问问,她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自上回她和白琢寒闯进一次过后,萩夕阁巡逻的侍卫班次似乎增加了不少,加上如今外围的沉秀宫中住满了待选女子和她们的侍女,她和白琢寒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眼下梓萝大概是他们能够寻求的唯一线索了。

回到屋里,恢复了男装的白琢寒如释重负,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卧榻上,睡姿和绿豆糕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扮女人实在是太难了。穿着裙子大爷我连步子都迈不开,这鞋又得换了。”白琢寒将一双大到令人瞩目的绣花鞋往榻边一扔,因为只能小碎步走路的关系,靠脚尖的鞋底活活磨出两个窟窿。

苏锦的住处实在狭小,狭小到连一间侍女的屋子都没有,这几日来,苏锦和白琢寒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为了避嫌,白琢寒只能每日将这卧榻挪到房间的另一端睡觉,他的个子高,每天都是蜷缩着睡在卧榻上头。想到这里,苏锦也着实觉得他有些辛苦,可是话到了嘴边便又变了味道:“不光你扮着难,我看都觉得难,丑成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像都快瞎了。”

“本少爷就算是扮女人,那也是倾国倾城的好吗!”

苏锦嘁了一声,懒得再与他争论:“明日起,我来给你化妆,你丑的这般惊世骇俗,我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做什么都不自在。”白琢寒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卧榻上坐起来,吓了苏锦一跳,“说正经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条紫色的手钏走到苏锦跟前,拿起她的手,将那手钏好好地套在苏锦的腕上。“本想跟溪宁一样也给你做一条项链,只可惜那日为了做标记,将剩下的紫檀树脂都捏碎了,只能给你串个手链,将就着戴吧。如此,大爷我便可时刻知道你的安危,是不是安心了很多?”

苏锦看着他指关节上新增的两个茧子,回想起这几日夜探宫殿回来,白琢寒总是一个人在屋顶上忙乎到后半夜才回房睡觉,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能好好透一口气,现在想来,想必是为了这件事。

腕上的那串紫色晶石柔和地温暖着皮肤,这股暖意如同流水般流进了苏锦的心里。她第一次知道被人时刻守护着原来能让自己这般开心,不过想到溪宁也有此晶石,她心里还是涌出了一些酸意。

“谢谢。”她抚摸着那温热的手钏,真诚地说了一句。“额……不客气。”习惯了苏锦平常的嫌弃,白琢寒竟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应对她难得的温情,摸摸头磕磕绊绊地客套一句便陷入了沉默。窗外树影斑驳,微风阵阵,两人安坐在屋内,沉香浮动,只觉得岁月静好。

翌日午前,八人抬着一台华美的轿辇缓缓走入通往长生殿的长街上。轿辇一步一摇,苏锦心里却是连半点涟漪都未溅起。昨日午后,沉秀宫管事嬷嬷的到来中止了她与白琢寒的片刻安宁,嬷嬷为她们带来了长老的传话,选妃日近,即日起会逐个儿召见沉秀宫里的各位小姐,以感念各位学习宫规礼仪的辛苦。本想着自己在这沉秀宫中论家世,论资历都是最末的,应该不至于立马就被召见,没想到这第二日就得了召见,出来前白琢寒絮絮叨叨了一下午,该注意什么,不该碰什么,就差给自己化个妆替自己去觐见了。

手腕上的紫晶手钏温润如玉,苏锦不自觉地抚着。

长生殿里和苏承英的凌霄殿一般宽敞大气,只是苏承英的殿中还有紫阳花做装饰,倒是显得这肃穆的长生殿中无比清冷。眼下正值黄昏时分,殿中空无一人,苏锦端坐在侍女为她准备的软垫上等着仇夜召见,耳畔忽然响起昨晚沁儿的一番话,那丫头头一个得到了长老的召见,开心得大晚上刚回来就来敲苏锦的门,惊得来不及换衣服的白琢寒只得开了后窗跃上屋顶。

沁儿一进屋就难以掩饰住兴奋感,小脸儿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知夏姐姐,我……我刚刚被召见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我刚进门的时候,明明长老根本不在屋子里,我也紧张得不敢抬头看,然后地上有一块板子好像陷了一下,我差点就摔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把我扶住了,又一拉我就跑到了那人的怀里,我头一抬,你猜怎么着?就是仇夜长老本人!”沁儿捂着脸,开心地直跺脚:“知夏姐姐,你知道仇夜长老有多英俊潇洒吗?他跟我聊吃的穿的,还有我家族上古的一些奇闻,你说他怎么懂得这么多啊?”

苏锦坐在软垫上,晃了晃头,沁儿那开心的声音才稍稍从思绪里减轻了一些,她环顾四周,方才引路的侍女也已经退了出去,那些宫人侍卫都应该是奉了长老的命令候在了殿外,她心里开始对于这个神神秘秘的仇夜有了一丝丝的好奇。

“你平日里喝什么茶?”声音低沉,语气平稳,苏锦回过身去,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正目光凛冽地看着她,他体态魁梧,相貌轩昂,长发一丝不苟得束起,与苏锦心目中贼眉鼠眼的叛徒形象判若两人。

“你平日里喝什么茶?”见苏锦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出神,仇夜便又问了一句。苏锦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行礼:“拜见长老。回长老的话,莲心茶即可。”

仇夜摆摆手让苏锦坐下,自己走上殿,在桌前横着坐下,那慵懒的模样让苏锦不由得想起了苏承英。“莲心茶苦,你怎么爱喝此茶?”说着从手边的茶罐里舀了一勺莲心,放到面前的茶壶里,他烹茶的动作轻车熟路,仿佛是做惯了的。

“回长老的话,良药苦口,这茶若是苦一些,喝着便更是精神,况且莲叶清香袭人,这茶喝着只觉是沁人心脾,倒并不觉得有多苦了。”苏锦看着仇夜倒茶的动作,觉得愈发熟悉了,莲心茶的喜好也是苏承英带给她的,“看长老这茶罐里也是常备着莲心,莫非也爱喝此茶?”

“倒不算是什么喜好,茶苦些能提醒我居安思危,这点大概与你的良药苦口是一个道理。”仇夜说着,往苏锦跟放了一个杯子,给她倒上了一杯茶,一时间茶香四溢。“你叫什么名字?”

“知夏。”苏锦起身谢了长老赐茶,虽然仇夜看上去是正人君子的模样,言辞也温和有礼,但苏锦不敢忘记他是篡夺了自己兄长王位的叛徒,更是将与他意见相左的人全部打入奴籍的冷酷角色,他外表越是正直,想必城府就越深。

“名字不错,看得出你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

“家父只是部落的一个族长,长老抬举了。”

“族长不族长与我并不是很重要,我在入这长生殿前,地位还比不上一个族长,如今……也许你会觉得我不仁不义,但我只想证明,兄长他并不配这个位置,若是由我来做,一定能让妖族过得更好。”仇夜喝了一口茶,见苏锦默默地不敢接话,笑了笑:“你父母什么都好,就是把你教的过于谨慎了,本长老可不吃人。”

这一语就道破了苏锦的心思,她确实对仇夜心存顾虑,不敢过多言语:“长老说笑了,知夏只是头次见到长老,有些紧张和拘谨罢了。”

“你可不是拘谨,从你进来时我便看着你,你的神态与其他入长生殿的人都不同,平静和好奇,这可不是一个紧张的人会流露出的,你现在的拘谨也是我说这话之前才表现出来的。我并未有斥责你的意思,只是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做这些伪装。”仇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锦,就好像将她的心事都看穿了。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到本长老身边来。”

苏锦开始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捉摸不透,尽管心中充满不情愿,但此刻还是不敢忤逆他,假装犹豫了一番还是站起身,脚下的软垫忽然往下陷了一下,苏锦腿一软便往旁边跌去,一头撞在仇夜的胸膛上。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旁的?

苏锦心里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胳膊被仇夜用力往后一拽,头一抬,惊觉一把利刃停在面前,离自己眼睛的距离竟是不到一寸的距离。仇夜半个身子挡在苏锦面前,手死死地握住苏锦面前的那把利刃,血缓缓地顺着刀尖滴落到地上。“退到墙边去。”仇夜侧身将苏锦往后推了一把,出手将执剑的黑衣人击出去一丈多远。瞬间,数十个黑色身影从梁上,柱子后面纷纷蹿了出来,他们的踪迹掩藏得如此之好,就连苏锦都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莫非,和上回在傅府门口埋伏她与白琢寒的一样,是用邪术造出来的无妄傀儡?

为了不在仇夜面前暴露自己,苏锦只得使用最普通的一些妖族法术,这还是之前和炎沉学的几招,这些法术只能防身,却没有办法将那些傀儡击败。好在,仇夜的身手不凡,出手快得惊人,那些黑衣人不断在他手里被化成灰烬。

苏锦靠着墙,心里松了一口气,要装作一个弱女子可比降妖除魔要难得多啊。她这一走神,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墙上竟长出了两双手,一把便将她的双手双脚死死抓住,苏锦猝不及防,被牢牢禁锢在墙上,丝毫没有挣脱的余地,而面前一个影士正握着剑,迎面向她劈来。

剑在她头顶两寸的地方又停住了,仇夜高大的身影“倏”地出现在苏锦面前,替她打掉了那柄剑,却冷不防从墙里又伸出一把匕首,径直扎进了仇夜的腰窝里。

“恩!”仇夜沉闷地哼了一声,他吃痛地单膝着地,他一手扶地,轻声念了一句咒术,整座大殿之内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火焰仿佛都是从墙和柱子上自己冒出来的,那些抓着苏锦的手一下便松开了,化成了一团灰烬,而那些散在殿内的影士也迅速消失在赤色的火焰中。

苏锦连忙蹲下扶起受伤的仇夜,还未等苏锦开口,仇夜反而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我骤然得到长老之位,总是有人会心存不满,吓到你了,现在没事了。”

苏锦脑海里突然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片晨曦的光辉中,他摸着自己的头轻声安慰着:“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苏锦晃晃头,努力回到现实里,她搀扶着仇夜坐下,撕下衣袖替他按住伤口:“伤口看样子很深,我去叫巫医来。”

“慢着!”仇夜拉住苏锦的手,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鬓角渗出些细细的汗珠:“我受伤的事情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只会招来更多的灾祸。”

“可你这伤口谁来治?”

“你。我的寝殿里有备了各种药草,你之后每日来替我换药。记住,若是我受伤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晓,你和你一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