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往事重来
作者:昨日十里春风      更新:2020-05-07 17:42      字数:5605

恍惚间,似乎回到许久以前,久到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多么久远的事了。小唯细细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记忆已经模糊,隐隐约约只剩下一丝丝人影,阳光淅淅沥沥洒在身上,给那玄衣墨发之人度上一层金光,金光耀眼越发看不清眼前之人。

想着那个身影,心底莫名的疼痛,好像从身体血肉中生生抽离出骨血,痛感袭来,心下也越发清明。小唯终是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一切,思绪犹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大人”喃喃自语,小唯终究看清了那个玄衣墨发的人是谁。血月之劫他以身护佑自己,隐忍着痛苦的脸赫然浮现在眼前,“小唯,回狐族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该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力,才能让他亲口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却仍然义无反顾。

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心痛到全身都痉挛,蜷缩在冰台之上瑟瑟发抖。万年修为一朝舍弃,粉身碎骨,只为了自己这个低贱的狐妖能够活着。

微微起身,环顾四周,冰雪铺天盖地映入眼帘,冰链束缚,空旷死寂之地,“寒冰地狱,怎么会?”

低头想想竟笑出声来,自己虽然失了那千年妖灵,但三魂七魄依旧健全,浮生粉身碎骨之后,小唯以自身三魂七魄血肉之躯为祭,开启那逆转时空法阵,强行回溯时辰。本想着回到血月之前,却不曾想到没有灵力无法控制法阵竟回到初到寒冰地狱之时。

这样也好,她心里竟莫名的开心起来,前一世大人为自己付出太多太多,而自己回溯时辰无非是要改变大人的结局,既然一切从头来过,就不能再一次让大人重蹈覆辙,决不能。

看着周身的寒冰,感受着四周熟悉的寒冰之气,一如大人在身边陪伴,或许,此生此世就待在这里也是极好的,陪伴他,不再给他制造麻烦。若不是前世自己先挑衅于他,或许他就不会对自己有特别的关注吧,这一次,小唯绝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即使你永生永世受着孤寂,也比你粉身碎骨的下场要好。打定主意,静静地趴伏在冰台之上,一袭白衣似雪,一头银发如霜,与这寒冰之地浑然一体。

想着浮生的身影,他在石台之上默默吹箫的样子,高高在上的神之风范,他还是那个他,想着自己的献祭会改变之前发生的一切,心情莫名的好,竟一点不像是在受刑的犯人。嘴角噙着笑意,双颊一丝红晕,开心的忘乎所以,银白色的毛绒尾巴肆无忌惮的在半空之中摇摆打转。远远看去,赫然一只慵懒的小狐狸在自娱自乐,并且玩的忘乎所以。

冰蛇的真身将小唯紧紧缠住,猛地高高抛起,那白色身影似风吹起的纸片,轻飘飘在半空打着转,冰台上万千冰刃瞬间出现,重重落下的身体完完全全砸在冰刃上,破冰之声不绝于耳,冰刃直直扎入身体,染红身下一片冰雪洁白。

身体无力的摊在碎裂的冰刃上,任由其扎在身上,不动分毫,不言一语,即使疼的满头细汗,脸色已经比这冰雪还白,干裂而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却是扬着嘴角的。因为她记得,受完刑浮生就会出现,自己可以见到他了,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开心高兴之余心里还是忍不住咒骂冰蛇的狠心,当真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云雾缭绕,破冰之声凭空响起,只见从那云雾中走出一人,银衣锦袍,长身玉立,银发披肩,隐隐透出威严之势,玉萧执于手中,通身散发着至高无上之气,仙气飘飘遗世独立。那一张面孔独一无二的俊朗,竟不想男子的皮相也可倾城。眉宇间的淡然冷漠,一副睥睨众生的冷然眼神。就这样站立在小唯身前。

浮生走来的那一瞬间,小唯是欣喜异常的,“大人!”几乎翻身跳了起来,言语间的欢快不言而喻。他果真还是他!

冰蛇单膝跪在浮生身后,见她怔愣也不礼拜神尊,不由得气上心头,“大胆狐妖,还不拜见神尊大人!”

思绪拉回现实,不能和他说话,不能让他关注。自嘲的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扭过头不去看那银发锦袍之人,多看一分便多一分不舍。

趴伏在冰台上,为了找个舒服的姿势特意翻了个身。这番景象在那高高在上的震天石神大人看来就是□□裸的挑衅。还没有人敢这般无视自己。

但是,刚刚那狐妖的神情是欣喜的,那若有若无的一抹浅笑萦绕在脑海,她认识自己?自问此前并不曾见过她。他只以为这狐妖是执迷不悟,还在贪恋人间,走上前,缓缓开口:“人间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执迷不悟。”声音低沉如泉水滑过,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他是震天石神,万年孤寂,本就冷心冷性,而今面对低下的妖更是不需要感情的。

那白衣之人只回头瞟他一眼便又自顾自趴下去惬意的躺着,至少在浮生看来是惬意的。“身陷囹圄还不自知,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吗。”他抚着耳畔的一缕银发,仰着头却将视线放在小唯身上,真真是一副睥睨之姿。

似乎在等着那妖狐的回应,久久注视她,怎料小唯只是回头又一次给了他一个白眼,形状懒散,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浮生面色沉了沉,眉头微微皱起,竟是有些不悦。

“神尊大人问话,大胆狐妖怎敢不答!”冰蛇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幽幽响起,为浮生抱不平。

小唯不为所动,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给他,心中只觉得好笑:你让我答我就答,岂不是很没面子。大人都拿我没法子,你个臭冰蛇装什么神气。

浮生见状,转过身抚着银发,“这不会是只聋哑之狐吧”,怔愣了片刻如是给出心中所想。冷漠依旧只是多了丝迷惘,喃喃着“这狐族到是会判,将这聋哑之狐送到寒冰地狱受刑。”

小唯郁结,不就是没说话吗,怎么就成了聋哑之狐,真是好笑。不过也着实佩服自家大人的推理能力,委实是一流的。

望着浮生离去的背影,冷傲的身子,挺直的脊背,不由得想起依偎在他怀中的温暖,那种温暖与安心的感觉是她找寻千年的东西。

扬起一个倾城绝世的笑容,极其妩媚,狐狸本性极尽显现。她就是那样美,又带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恍然一位遗世独立的女仙。

接下来的日子里,冰蛇每日都会来给小唯送上残忍的冰刃刑法后悄然离开,独独留下小唯搁那痛苦□□,辗转反侧。

每次受完刑,小唯都要将冰蛇狠狠地骂上几遍,似乎这样就能消了身上的痛感。骂完了冰蛇也调息的差不多,气愤愤盘膝坐好,默默修炼自身灵力。

她想的很明白了,之前将妖灵免费给了那王生佩蓉续命,虽然到现在她也不后悔,但是日子总是要过的,总不能每到月圆就化为原形耍上几天,这都对不起自己的银狐身份。

故而,小唯决定要重新修炼出妖灵来,增强自己的灵力,她要保护浮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着了,大人无所不能怎需自己保护,可笑。下意识的摇着头笑了笑,但决定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管他是为了什么。

打定了这个主意,每每受完刑后都自己筑起结界,在结界中自顾自的修炼。结界的灵力日益增强,说明小唯的灵力的确强了些。摸着自己的胸口,那是妖安放妖灵的地方,竟有了一丝丝灵气。不由得开心的笑起来,妖灵已然略略成型,假以时日定能重修妖灵。

她向来是个喜形于色的妖,这下满心欢喜,除了那倾国倾城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毛茸茸的大狐狸尾巴也在半空欢快的飞舞。

站起身来。纤长的身子在这冰雪之地,和着冰雪缓缓起舞,衣袂飘飘,广袖善舞,融于这天地之间,自成一体。白袖下缓缓露出的脸,几分妩媚动人,几分冷清仙姿,几分欣喜愉悦,顾盼生辉间是一双会说话的媚眼。

“何事如此开心”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正忘情一舞的狐狸打了个机灵,瞬间恢复了她蔫蔫的状态,好像刚才欢快跳脱的不是她。吧唧往冰面上一摔,脸朝下趴伏着,继续装死,就像把神尊大人当空气了一样。

浮生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一贯的冷漠孤傲,可眸子里却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居高临下看着那狐妖一气呵成的可笑动作,心下不免有些嘀咕:这狐狸是不愿见本尊。。。。想起那小狐狸微弱的结界,要不是自己用灵力为她加强结界,不时心血来潮往其中注入些灵力,这愚蠢的狐狸怎会如此之快的重铸妖灵。

小唯看也不看浮生一眼,他到是也不在乎,只缓缓说道着他想说的,“你既已迷途知返,这自然很好。如若你想更修一层楼,本尊也可助你一番。”

听了这番话,小唯微微侧头,一时出神的看着眼前之人。

浮生微眯的眼睛俯视着她,却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些自己看不懂得东西。她看自己时,眼眶总微微有些红,眼神中流落出的东西让他迷茫。他有时会想着弄明白,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神,为何要弄懂妖的想法,思及此,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那小狐狸拉回思绪,仔仔细细的琢磨着浮生刚刚说的话,心下又惊又喜。喜的是他眼中还是有自己的,惊得是他对自己的关注似乎比上一世还要多些,上一世在寒冰地狱之时,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蝼蚁杂草,如今他却愿助自己修行。小唯不知这是好是坏,甚是忧心,一时间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浮生看着有些茫然无措的狐狸,只当她不愿,面色未免沉了沉,在这寒冰地狱冰雪辉映下,显得惨白而铁青。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失神坐在地上的人,悄然离去。

小唯忽然笑了,看着眼前冰雪茫茫一片虚无,“小唯不求成仙得道,只愿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可是,我更愿心爱之人能好好地活着。”喃喃自语着,言语间尽是凄清悲凉。

心口之处突然剧痛无比,好似将心生生剥离,玉手按在心口处,散发着白色的光芒,面色惨白,额头细汗连连,抽搐着蜷缩在地,极尽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王生,,”转而思索,“不,王英,王英。。。”

知道是自己执念所致,想着应该是王英发生了危险。即使现在不爱他了,但当年的刻骨铭心是无论如何也擦抹不去的,何况如今处处被这执念牵绊。运起灵力,整个寒冰地狱的囚身冰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通天散发的光芒耀目。

白雾笼着这一方天地,是仙气缭绕,是妖气盘旋。石阶上端坐的闭目神尊静默的吹奏着千万年来的孤寂。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边的地狱,四周长竹环绕,郁郁青青,在茫茫仙气中若隐若现。

冰蛇踌躇着走近石阶,在石阶下低着头犹犹豫豫,目光闪烁。

“何事。”那吹箫的神君缓缓出声。

冰蛇缓了缓,“今日属下去施刑,还没到刑法结束,那狐妖挺不住化为原形,属下怎么叫也没叫醒”有些犹豫,“好像,好像快死了。”终于把话说完,再抬头时发现眼前那神尊已经没了人影。

看着地下软软趴着的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茸茸的尾巴也不像之前那样在半空盘旋,只软软的铺在地上。狐狸眼睛紧紧闭着,气息确实微弱的几不可闻,伸手探她心口处,刚刚有所成的妖灵哪里还有一丝踪迹。

看着眼前濒死的狐狸,浮生眼中很罕见的有一些怒意,至于为何而怒,他也是不清楚的。

修长有力的大手触碰在狐狸原身上,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给她,蓝色的神光包围着雪白的狐狸,荧光绕绕,狐狸化成了人身,只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收了神力,缓了缓心神,这番消耗竟使自己有些心神动荡。“此后不需再向这狐妖施刑了。”慢慢道出几个字,拂身离去。

醒来后的小唯感受着体内的寒冰灵力,缓缓扯出一丝苦笑,那种寒冰之气天上地下只属他一人,现如今。。又像前世一样吗,重来一次还是如此这般。自己没有主动挑衅于他,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为什么结果还是要消耗大人的神力。抚着自己的心口,消失的妖灵竟然又聚合起来,“大人”。

“小狐狸唤本尊有何事?”忽然出现的浮生沉声问道,银发锦袍的身影立在小唯眼前,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一度哽咽“大人救了小唯性命,让小唯如何报答。”仰起头泪目看着他,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顿时日月无辉,万花失色。

浮生偏过头去,不去看小唯的脸,轻咳两声,缓缓道,“无需你感谢,你是本尊寒冰地狱的囚犯,自然不能死,不然传出本尊苛待犯人却是不好的。”

小唯轻笑出声,心里想着他口是心非,嘴上却道:“大人自然不会苛待囚犯,不光不会苛待,还会自损仙力救人性命。寒冰地狱有大人这样的主人,到是万妖的福气了。”眼波柔柔扫向浮生,还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结果还是那样,小唯何不珍惜眼前,给他温暖呢。

浮生嘴角猛地抽了两抽,感情这小狐狸以为自己是个慈悲之人,也不想想寒冰地狱是个怎样的地方,如何会有救人性命的事。

玉萧横在手中,“本尊要上天庭述职,所以要离开寒冰地狱几天。”不紧不慢的说着,依旧那幅目空一切的冷漠。

“离开就离开,为何要告诉我?”小唯转过头,似笑非笑的模样,笑意盈盈,目光流转间,轻启丹唇,“莫不是大人怕自己不在的这几日,小唯会死?”

浮生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目光还是那么淡然,不受任何的世事影响,心下却默默嘀咕:要么不说话,要么开口就如此凌厉。她会死?他到是没想过他相信有自己在是不会让她死的。

小唯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看透了心中所想,浅笑盈盈,“可能有大人在小唯是不会死的,可大人总有不在的时候。若小唯真的死了,大人可会难过?”笑语晏晏,说的却是性命生死之事。

浮生有些茫然,若她真的死了,会是如何,从没有想过。寒冰地狱的囚犯若是死了那就死了,自己不会有任何撼动。可今日如她所说,她若死了,自己会如何,不知道,只是想着眼前没了那狐狸的音容笑貌,会感觉空落落的,一切都会回到起点。

“你不会死的。”缓缓道出几个字来,铿锵有力字字坚实,竟似承诺一般。

小唯欺身上前,靠近眼前华贵男子,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颈间,耳下。他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后退两步,转过身背对着她,以掩饰带有红晕的耳朵和脸颊。

“大人此去路上小心。”小唯翻了个身,依旧歪在地上,只是语气柔和了许多,“大人向来路痴,这番上天庭须多多留意些才是。”很是自然地嘱咐着他。

浮生微微回头,真真实实瞧见她眼中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不由得开口道:“本尊少则两日,多则三五日必回。你且安心待着,勿要多生事端”转身迈步离去,却听得身后依侬之音“恩,我等你回来。”轻飘飘的响在耳边。回身看她,她尤自把玩着那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在梳理着狐狸毛,不知这话到底是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浮生扬了扬嘴角,忽然离去,就像每次忽然出现一样。小唯早就习惯了他神出鬼没,前世今生都改不了。

小唯没有等来上天庭述职回来的浮生,反而等来了彩雀。她知道,一切的事都在按照前世发生的一切发展着,除了浮生动情更早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