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林南海之死(下)
作者:洛水连城      更新:2021-02-27 16:43      字数:5366

第二百八十六章 林南海之死(下)

一根烟抽完。

林南海再次续上一根。

“阿渔啊,其实你自幼就和妍妍有着娃娃亲的,但是……我那个时候还年轻,为你和妍妍定下娃娃亲的时候,是有些冲动的。”

“随着你们长大,叔叔也老了,这些年中叔叔看透很多很多事情,不说别的,就只说你的父亲,你父亲年轻的时候,身边莺莺燕燕,可不止只有你母亲杨素宣,雷少卿的母亲章静姝,还有苏胜的母亲林倩夕三个人,这三个女人只是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其他的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这些女人的遭遇都是很不幸的,林倩夕被章静姝害的坐了十几年的轮椅,你母亲的娘家人也被林倩夕全部设计害死,而林倩夕呢,他的儿子雷少卿,又死在阿渔你的手上……再至于其他的女人,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

林南海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来,继续说道:“阿渔,而你是苏玉衡的四个儿子里,最像他的一个,甚至比苏胜还像。”

“所以,起初的时候,叔叔并不是从心坎里愿意把妍妍托付给你。”

“因为我真的害怕,有一天,妍妍也会步了你母亲她们的后尘。”

“但是,半年多以前,你出了越国丛林那件事之后,你母亲打电话给我,要把你送到深州这里来避祸。”

“我又怎么可能拒绝的了你母亲?

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妍妍她虽然从小就是个乖乖女,但知女莫若父,我一直都知道,外表放荡不羁,内里温文尔雅的你,正是妍妍所喜欢的类型。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沦陷了。”

林南海又是一支烟抽完,再次续上一根,道:“阿渔,虽然现在你失去了下落,但是我知道,我的女儿会一直等下去的。”

“只是,叔叔没办法等你了。”

林南海说罢,望着手中的烟盒,视线迷离起来。

那一天。

苏渔把这盒烟交给他的时候,笑着对他说:“林叔叔,不抽烟的男人那能算个爷们儿?

等您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咱们爷俩儿坐在一块,一块气把这盒烟抽完,每人十根,不够抽可以再加一盒,抽不完可不行!至于什么时间履行这个约定,您来定,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最好是在我和妍妍的婚礼上。”

林南海收回思绪,神情向往道:“你和妍妍的婚礼,叔叔怕是等不到了,这盒烟,叔叔自己抽完好不好?

那样的话,也不算叔叔失约了。”

“只是最遗憾的是,没能听你叫我一声爸爸。”

……

天台入口。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徐徐走上天台。

年轻男人望着林南海饱显沧桑的背影,神色淡然,向着林南海走近过去。

“你来了。”

抽着烟的林南海没有回头。

他的脚下已经丢了八九个烟头。

“是啊,我来了。”

年轻男人停在林南海背后三米处,眼神玩味的盯着地面上,淡淡说道:“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从来都不抽烟的。”

“你会这么了解我?”

“没错。”

“莫非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林南海一针见血道。

年轻男人稍有些意外,随即不吝赞赏道:“果然不愧是林南海,这份见微知著的本事,倒真的配得上你如今的几千万身家。”

“那事到如今,你能否告诉我,你安插在我身边眼线究竟是谁?”

林南海问道。

“无可奉告。”

年轻男人说罢,又问道:“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抽起烟来?

难道是知道今天死到临头,抽烟能化解掉心中的恐惧不成?”

林南海用苏渔的那句话回应道:“不抽烟的男人能像个爷们儿?”

年轻男人眉毛一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有意思。”

林南海不言。

年轻男人走到林南海的身侧,扭头看向林南海的侧脸。

他并未从林南海的神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恐惧感。

年轻男人说道:“看你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天是你的死期?”

林南海瞟了年轻男人一眼,自嘲道:“我哪有那种未卜先知的本事?

事实上是,这最近的两年里,我一直在等你来。

只是今天预感格外的强烈,所以我断定你来了。”

年轻男人俯瞰着数百米之下的城市街道,语气不瘟不火道:“你为自己挑的这处葬身之地,也算是应了你当年犯下的罪孽。”

“是吗?”

林南海道。

“你说呢?”

年轻男人反问。

“或许是吧。”

年轻男人眯起眼睛,“二十年前,我父亲被你们所逼迫,在一百米的高空,那纵身一跳,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一晚上,因我父亲而死的贵胄子弟,何止上百。”

二十年前。

那一天,腊月二十九。

深夜,邻近除夕的那一刻,上一任京城太子白锦祺在高空纵身一跃,尸首摔的七零八落。

他的一百多位个个出身权贵的追随者,也在那天晚上,全部被杀。

血染皇城。

那一次事件,第二天便被紧急封锁了事件的细枝末节,空留下种种猜测。

史称除夕风波。

当年主导这一事件的人,是当时的苏家大少苏玉衡。

而林南海便是苏玉衡的追随者之一。

林南海看向身侧的年轻男人,说道:“当年白家满门被灭,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个年轻男人,自然便是白子都。

白子都回答道:“天无绝人之路,那一晚上,我母亲连夜出逃,把我送到我姑姑家里,而我姑姑就用一口水缸,倒过来,把我叩在院子里的角落,那晚,我就躲在水缸下面一直瑟瑟发抖,不论外面传来什么声音,我都不敢哭出声来,直到我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后,我推开水缸,而我姑姑一家人,还有我母亲,就已经遭到了毒手。”

说着,白子都有些神经质的笑道:“那一年我只有七岁,从小到大,我一个人孤独伶仃,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的活着!你知道那种去扒垃圾堆,和流浪狗抢吃的,是什么感觉吗?

没错!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我不敢去孤儿院,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去了那里,就会被苏家人,还有夏家人发现!所以我只能像狗一样的活着!”

听着白子都口中的悲惨故事,林南海并不为所动,而是淡淡说道:“这都是你们白家人的报应,当年你父亲做事太绝,死在他手上的人又何止成百上千?

那些无辜人家的孩子,哪个又不比你惨?”

白子都不理会林南海,仍旧自言自语的说着:“好在后来没过多久,苏玉衡就消失了,随着苏玉衡的消失,苏家和夏家的权力也就得到了不少的削弱,而我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再后来,我被一家平凡人家所收养,才终于吃上了一口干净的馒头。”

林南海依旧不为所动。

“林南海,失去苏玉衡这个主心骨,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也就等于失去了庇护伞!如今,我就要和你们一个个清算!而你就是第一个。”

白子都仿佛又恢复成那个儒雅的学士模样,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南海,嘴角玩味道:“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但凡是人,心里就有恐惧,你说你不怕死,我是不信的。”

“怕,而且很怕。”

林南海说道。

“那你为何不试着求我?

我也知道,当年你只是苏玉衡和夏千帆的帮凶而已,冤有头债有主,我其实还是蛮想留你一命的。”

“说说你的条件。”

林南海道。

“条件?

你倒是个明白人。

我想要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只要你就此离开深州,不插手我和你女儿交往,我就可以留你一命,那怕你再该死,你也是她的父亲,我也不想落下一个杀岳父的名声。”

白子都道。

“这件事情,我想两年前,我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

林南海道。

两年前。

林妍还在明海复旦大学读研的时候,和白子都发展成男女朋友。

当林南海听林妍说起白子都时,他便隐隐约约觉查到了女儿这个来自燕京、姓白的男朋友,只怕是来者不善。

所以,当时的林南海当机立断,明令禁止林妍再和白子都有丝毫往来。

“今时不同以往,我给你个改变主意的机会。”

白子都说道。

“不必了。”

林南海拒绝的干净利落。

闻言,白子都眸中顿时凛冽,道:“你就当真一心求死?”

林南海对视上白子都犀利的视线,说道:“当年我女儿和你交往,那个时候她并不懂男女之情,他对你只是有好感,被你伪装出来的的华丽外衣所迷惑,所以我破坏你们之间继续交往,我问心无愧,也对得住我女儿。

如今,我女儿遇到了苏渔,也就是那个你杀父仇人的儿子,这一次,我知道,她爱对了人,我就算死,也不会拆散他们,我这辈子不遗憾,因为我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我女儿,所以我不怕死!”

林南海这话,无疑彻底激怒了白子都。

尤其是杀父仇人四个字。

“好,很好。”

白子都再也绷不住脸上虚伪的儒雅,眼神森寒,凶相毕露道:“那我就成全你!”

林南海冷笑一声。

随即闭上了眼睛。

白子都厉声道:“你就去下面好好看着吧!你女儿,我是势在必得。

我倒要看看,你口中那个已经死了的苏渔,如何能与我抢女人!”

林南海不再回应。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烟盒。

心中默念道,阿渔,你林叔叔终究还是失约了,这一盒烟,叔叔只抽了一半。

阿渔,你是苏玉衡的儿子,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救不了叔叔没关系,可是你一定要救妍妍。

阿渔,叔叔宁肯你像你父亲那样,宁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叔叔也不希望你平庸。

你即使像你父亲那样,身边莺莺燕燕,也没有关系。

但你这辈子唯独不能负了我女儿,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女人可以有许多,但妻子只能有一个。

你若是死,不再回来了,便是负她。

……

一道身影从几百米的高空坠下。

面目恬淡着坠下。

从容赴死。

……

林氏别墅中。

女医生林胜男端着那半碗药汤离开林妍的卧室。

站在卧室外的夏新川叫住林胜男,问道:“怎么还剩了半碗多?”

林胜男微笑着回答道:“之前是我错误的估计了小姐的病情,而现在看的话,小姐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所以半碗的剂量就差不多了。”

夏新川点点头,随后正色道:“以后做事可要认真点,现在我嫂子的身子,可经不住这么折腾,晓得吧?”

林胜男脸上笑意不变,恭敬道:“记住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夏新川摆摆手,示意林胜男去忙,随后和陈宇森进入了林妍的卧室。

就在二人刚刚进来,便见林妍已经醒来,她面色虚弱的看着站在床边的夏新川,有气无力道:“新川,你来了啊。”

望着林妍虚弱的样子,夏新川一脸苦涩道:“嫂子,你别说话,好好歇着,现在还吊着吊瓶呢。”

“没事……”

林妍扭头看了看床边的椅子,说道:“你们两个别站着了,坐下吧,不然我还得一直仰着脸和你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