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只恨三尺青锋,扫不尽世间罪孽(4000)
作者:花里与胡哨      更新:2021-03-07 13:07      字数:5457

随着陆鸣将手中的利剑投送而出。

山间中,鸟兽虫鱼,妖魔鬼怪,无数道身影全都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从下往上,注视着夜空中双月。

那被陆鸣掷出的长剑,剑身游荡着密密麻麻的剑光,远远望去,恍然如另一轮新月当空。

月光清冷...剑气锋利...

分割一切,粉骨磨肉。

正在威风凛凛,挥舞长棍的巨猿,嘶吼声戛然而止。

被清冷的月光所照耀,巨猿只感觉浑身寒毛炸起,起了一身鸡皮。

脸色慌乱起来,腿脚并用,拼了命的朝着后面退去。

然而,那道匹练确是如此急切。

新月洒落,白虹贯穿天地,夹杂无边的锋利剑气。

好如一张大网,将巨猿完全包裹在内。

嗖...

落月在地面上肆意绽放光芒,三五秒后,众鸟兽与众妖魔耳中才传入那道迟到的破空声。

驾驭着无边剑气的长剑,射穿巨猿,去势不减,却已经散去了满身剑气,收了全部的威力。

轻飘飘如微风吹拂细柳,落在一颗青石上。

没有任何力量感,利剑落到青石上却直接没入了青石之中。

只余留剑柄以及半截透亮剑身,微微颤抖。

剑声轻鸣,欢呼雀跃。

好似正为自己激发的无边威力所兴奋不已。

而被穿刺的巨猿,腿脚无力,一阵踉跄,脑门处,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洞。

巨猿眼神逐渐迷茫,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远去。

想抓又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消散,无力却又无奈。

巨猿晃悠一步,剧烈的动作,使得身上许许多多的‘灰尘’被抖落下来。

一连三步。

只剩下一具宽大的森白骨骼跪倒在地上,跪倒在半插青石中的长剑前。

巨猿的这几步,如同扇了翅膀蝴蝶,给方圆十数米内带来了激烈的变化。

花草化作灰灰,金石融成碎屑...

所有事物,都在那锋锐无比的剑气下,化作飞灰。

方圆十数米,平滑光整!

......

目睹这剑气落月而下,陆鸣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平复下来躁动的法力。

转眼看着眼前的杀手,挂着莫名笑意,嘴里又重复了一次。

“妖...军?”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此时从同一个人的口中讲出,却给黑衣杀手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黑衣杀手眼中依旧平静,却少了光彩,显得死寂。

神话传说中,剑仙投剑划江,未能一睹风采,反而在今夜,见识了陆鸣的这一记...

落月融圆。

真是...难以形容的壮观啊!

陆鸣等待着对方的回话,却只等来了长久的沉默。

宛然间就失了性子。

自语一声。

“无趣。”

“罢了...一路走好。”

陆鸣伸出手,张开掌心,遥遥的握住虚空。

泥丸中的‘剑术’符篆萌发光彩。

而远处插在青石中的长剑随着陆鸣的一声号令,再次颤抖起来。

颤抖了一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鸣眨了眨眼,熟练的收回楞在半空中的手臂,五指捏出指印,弹出一缕剑气。

洞穿黑衣杀手的脑门,送了其最后一程。

.......

偌大的妖军...兵败如山倒啊!

至少这百来个散兵游勇们是这么想到。

随着威风凛凛的巨猿将军先走一步。

打气助威的小卒们,也歇了脾气,不敢嚷嚷着报仇雪恨,更不敢再找陆鸣的麻烦。

天生胆小的,更是丢盔弃甲,连连出逃。

百余只各类妖魔鬼怪,使出各自的拿手绝活。

全身发绿,鼓着腮帮子,踩着脚蹼的蛤蟆,喷出一口烟雾的,隐入烟雾里,借着夜色,刷刷的消失了踪影。

也有的全身甲片将自己包裹,凭空一变,变成一颗长着尾巴的石头,咕噜噜,滚啊滚,滚下山去了。

......

慌慌张张。

深怕自己慢了一步,那插在青石里的长剑,又突然飞到天空中,化作一道圆月,落下来将自己融化。

陆鸣带着两只小兽坐在一颗断裂的木墩上,两兽一人,杵着下巴,正看的起劲。

各种妖魔鬼怪,真是大开眼界。

小老五好了伤疤忘了疼,上蹦下跳的吵闹着。

要是现在兜里还剩下几块鸡肉,非得打赏下去不可。

“喔喔喔...那只鸡好大,有三个头哩。”

小老五说完,又遗憾的擦擦嘴。

咽着唾沫,含糊道:“要是有三只腿就好了,几头没肉,偶也咬不动...”

蹦跳的时候,一下子不小心踩了老大的尾巴。

大姐头呲牙裂嘴,又一爪子拍在小老五的脑袋上。

不敢反抗大姐的淫威,只能自个捂着脑袋上的包,哭戚戚的画圆圈。

陆鸣含笑看着两只小兽打闹一会儿。

又将注意力放到旁边沉默低着头的季禾身上。

淡淡开口。

“说说吧!”

......

季禾早已经忘记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那还是自己很小很小的年纪。

在朦胧的念想里。

是一个雨夜。

屋外大雨哗啦啦的倾盆而下,噪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自家的爹又输光了,蛮横的将娘推到在地,用着小臂粗的木棍不停的抽打。

娘只顾抱着头哭,没有任何反抗。

家里的包谷面缸,连老鼠都不愿意去。

抚摸着鼠须的肥胖商人走了进来,捏捏自己的脸,然后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检查一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身后两个默然的男女,平静的注视着赤()裸的自己被肆意打量。

那商人拿出一串铜钱,自己就来到了青楼中。

在青楼中接受了各种教育。

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无一不绝。

从此就和青楼中其余的‘姐姐妹妹’们一样。

在无数人的打量中,卖出了第一次。

然后就是无数次。

不到双十的年纪,季禾就感觉自己全身都没有了一丝痛痒。

麻木不仁。

本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

直到,一个富家子弟看中了她,将她赎买回去。

那是的她是如此的天真。

以为那是多么明亮的一束光,自己的春天终于到了,可以逃离青楼这个牢笼。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现实也正如她所愿。

那富家子弟陈乌对她爱护有加,每日恩恩爱爱。

吃穿住行一样不漏。

听着下人们‘夫人’的亲切问候。

麻木?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浑身的飘飘然。

季禾记得那似乎是一个夜晚。

她躺在床铺上,面前那个干瘦的郎中,把着脉象,然后说她...怀孕了。

季禾很迷茫但也很喜悦。

觉得自己来到这个这么长时间,也终于有了结果,

等待她急匆匆,满怀心欢喜的打算将喜讯告知爱郎时。

却在那个灯火阑珊的窗外。

听到了...

“长生丹的炼制得加快了。”

“这成功率真是太低了,三五个婴儿才能练出一颗。”

...

“秘法如何了?”

“我拿季禾试了一试,看看效果吧”

...

“让小鬼吞噬掉婴儿的灵魂,取而代之,这样活下来的婴鬼用来炼丹极好不过。”

“地神早该将这个方法教给我们了,浪费了那么多婴儿,只练出一些废丹。”

...

“最近婴儿丢失过多已经引起很多人注意。”

“没关系。”

“我又买了一些女人,等一下给大师送去,劳烦一下大师。”

“我们自己生产...”

“自产自销?陈兄真是妙人啊。”

“哈哈哈...”

...

屋子内一个男人与一个光头大师聊得正欢。

畅聊的内容却如此惊悚。

屋外的季禾只感觉一阵晴天霹雳,打的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联想到陈乌的妻妻妾妾,自己早上还一起识花赏月的姐姐妹妹。

居然只是一群等待成熟的果树?

联想到许多姐妹,早已经诞下子嗣,却在陈府内难以见到。

恐怕那些懵懂婴儿,早已经进了不知道哪个丹炉。

要么成了一团泥灰,洒在不知道哪条污水潭中,又或者不知道被咀嚼着,入了谁的肚子。

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止不住的涌出。

下的季禾全身发抖,手脚冰凉。

季禾摸摸肚子,已经能够感受到微微起伏,这里面有一个新生命在孕育。

可是...这个新生命,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妖魔。

辗转反侧一夜,也想了一夜。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和其他姐妹一样。

知道也好,丢入犄角旮旯里,沉默着赏花识月,沉默着纸醉金迷。

不知道也好,无知的接受这个结果,继续享受着自己大少奶奶的高贵生活。

又或者......

某个一个夜晚;

柴房中的小马夫睡在草席中,浑身麻衣麻布洗的发白,自卑的低着头。

时不时忍不住偷瞄一眼‘高贵’的夫人。

暗自疑惑。

季禾感觉又回到了自己在青楼的时候。

为了博一个别人的笑脸,将自己摆出各种放荡的模样。

而这一次,她的客人居然成了一个马夫,一个她正眼都不会看上一眼的低等下人。

似乎是明白的夫人的‘意思’,使得这个一直以来饱受欺压的小马夫,有些迷茫、激动甚至恐惧。

在半推半就之后,一切顺其自然。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

季禾面露愁容,对着小马夫哭诉自己的身世,半真半假。

“爱郎,我可能无法再陪你了...”

季禾高超的话语,如泣如诉的娇弱模样,悲惨的遭遇。

几乎没有任何人情世故的小马夫顿时沦陷。

心中悲愤异常,也越发恐惧。

这个长期被奴化的小青年,可从来没有过任何逾越的想法。

直到,季禾期待的说出。

“我们一起逃出去,然后永远生活在一起”

那眼神中,直直的勾人的魂,带着说不出的期盼!

看着季禾那‘深情’的眼神,小马夫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最为勇敢的一刻了。

嘶哑的喉咙,重重的咬...出一个字眼。

“好......”

季禾笑了,又是你情我愿的一夜。

借着小马夫的鼠道。

季禾逃出来了,而小马夫则死在了乱刀之下。

到最后一刻。

小马夫的全部心神依旧系在季禾身上,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

被人一刀砍下脑袋。

季禾磕磕碰碰逃亡了好一阵,才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为了生活,她已经不会再有以前的那种矜持。

一个铜钱,甚至一块黑锅盔。

她已经变得极其廉价,廉价到不可思议,廉价到她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

随着季禾的如泣如诉,一个满脸伤痕,悲惨无比的慈母形象被呈现出来。

可怜弱小又无助...

季禾满怀期望的抬起头。

看到的,却依旧是陆鸣漠然的双眼。

怜悯?也许有吧!

旁边的两只小兽也不敢打闹了,缩缩脖子,看着气氛凝重的局面。

老大似懂非懂。

小老五一脸迷茫。

陆鸣自然不可能相信季禾的一面之词。

但信与不信也不重要了。

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再于季禾这个苦难女人的身上,也不在于那个刚刚出生就已经沦为妖鬼的婴儿。

【古老的余晖正见证着秩序的更迭,旧日的妖人企图在动乱之时降下灾祸,觊觎神位。】

【阻止人间道土地神位被夺,击杀妖魔齐冠。】

“齐冠...”陆鸣嘴皮子动了动,没有发声。

这是一个他已经听到了好几次的名号。

土地神?

倒要讨教一下了。

陆鸣将默然的目光放到季禾身上,伸出手,指着与小村落相反的方向。

“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

“你过去所作所为我不追究。”

季禾踌躇片刻,依旧低着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冥顽不灵!”

陆鸣冷漠的说了一句。

“为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你有什么资格将无关者拖拉下水?”

“那村落里,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你猜的到吗?”

陆鸣手中捏起一块石子。

猛然弹射出去,敲击在季禾的脚踝。

丢下一块银子。

朝着长剑所在的青石。

转身离去。

两只小兽,连忙跟随,跳跃到陆鸣肩膀上。

身后的季禾握着脚踝冷汗淋漓,想要站起来。

剧烈的疼痛却让她根本无法站立。

只能伸出手腕抓挠着空气,面露绝望的目送着陆鸣离开。

寒霜问顶,冷风欺凉。

平静下来的小野。

回荡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原本的真实还朦胧在一层阴影中,季禾可以拥有无数个自我欺骗的安慰,可是现在,被陆鸣血淋淋的撕裂开来。

那个婴儿...只是一只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