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漠黄沙尽天涯(大结局)
作者:weidoo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1440

回忆结束,眼前的画面回到霍府。

在熊熊的火把之下,霍威和鹰眼杀手终于看清楚了蒲剑。一袭白色劲衫,在清冷的空气中无风自动,衣袂尽扬,煞是诡异。那张熟悉的脸多了几分沧桑风雪之色,却依然是星眉剑目,眉宇间更增加了一股摄人的气魄于风范。他的眼睛是冰冷而闪亮的,如同狼一般的眼神。霍威和鹰眼杀手居然被看得有点成了猎物的感觉。他们当然不知道蒲剑的奇遇,更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到了能够翻云覆雨的地步,他们,还以为有杀死他的机会。

霍府的全部人手都已经聚集到了此处,蒲剑想起多年前,自己也在这里被霍威包围过,几乎便死去,那时还有一个薛柳霜,可惜只不过是一场霍威一手编造的戏而已,而且自己还很入戏,奋不顾身,连性命也甘愿抛弃了,结果只不过是别人眼里活色活香的小丑。蒲剑不能忘记。永远也忘不了薛柳霜的欺骗和霍威的奸诈。

此刻眼中的蒲剑绝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有愤怒的蒲剑了,霍威和鹰眼杀手也感到了蒲剑身上不同的气息,很沉闷的死气,蒲剑冷酷地象一个索命鬼使一般。但是霍威又是何等人物,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岂会轻易便被蒲剑的气势给震住了。

“明王,是你杀死的?”霍威先开了口。

“下一个就是你,还有你。”蒲剑并不答话,伸出手,用银枪指了指霍威和鹰眼杀手,声音象结了冰一样寒冷。

“你更狂了,小子,消失了整整五年,我还以为你被野兽给吃了呢,想不到做了缩头乌龟,躲了起来了。现在你终于肯出现了,也好,不用我费力去找你了,你知道吗?你不死,我总是寝食难安啊!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长了多少本领!最好不要只是长了口舌之利!”霍威说着神色一凛,全身真气流转,便欲开战,身旁的鹰眼杀手也掏出了一柄奇形大刀,摆开了架势,两人身后的一众杀手也纷纷亮兵待战,弓箭手们手中的箭弦又紧了几分,只待破弦而出!

“放箭!”霍威突的一声暴喝。

“嗖嗖嗖!”漫天箭雨霎时间铺天盖地扑向蒲剑,霍威没有选择单打独斗,而是先用了这卑鄙的手段。

蒲剑仰天一啸,灿若惊雷,暴喝道:“霍威狗贼,你怕了我吗?竟然不敢单独跟我一决生死吗?”手中劲力喷发,双手狂舞,银枪登时化作无数银光,在蒲剑的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罩子,将蒲剑裹住。众人眼中只剩下刺眼的银光,哪儿还有蒲剑的身影?只听得铿铿铿无数密集而尖锐的碰击声响起,一支支铁箭竟然尽数被蒲剑挡住,没有一支穿过了蒲剑的防守!蒲剑大喝一声,左手一挽,立时产生一股强大的气旋和吸力,满地羽箭竟然飞起大半,在蒲剑的掌前凝成一团,众人惊骇欲死,此等旷世惊人的武功谁曾见过?

蒲剑怒叱一声,全身劲力贯入掌中,怒目猛得一张,羽箭便如脱弦一般射向众人,比那离弦之劲有过之而无不及。霍威仿佛当头遭了一个霹雳。如此众多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纵是当今武林一等高手也难安然逃过,自己还准备乘着蒲剑受伤露出破绽时给与致命一击,想不到蒲剑武功竟然已经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只见无数铁箭破空而来,声势骇人!

急中生智,那霍威和鹰眼杀手竟然时如出一辙,同时抓过了身边的一名杀手挡在身前,瞬间,惨嚎四起,更有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铁箭直接穿过要害,就此毙命。和我和那鹰眼杀手端的是狠毒!竟然用自己的手下当挡箭牌。这一下一百躲人登时去了一小半!当真是恐怖至极!地上兀自有没死的人在惨哼着,地上的鲜血开始流窜,火把也落了不少,整个花园开始忽暗忽明,照的蒲剑的脸阴晴不定,诡异不堪。

霍威和鹰眼杀手抛开成了替死鬼的尸体,退开了好几步,众杀手也连忙跟着退了开去,一片慌乱,留着面前一片死伤不管,此时人人自危,包不准下一秒就死在这恐怖的蒲剑手上,谁还去管旁人。

蒲剑看了看地上惨叫的杀手,抬起头说道:“不想死的,赶快扶了地上伤者离去,我只要霍威和那杀手头子的命!”当真是狂妄已极,不过这时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蒲剑有一丝一毫的嚣张。他,绝对有资格。

登时杀手团里出了骚动,不少人神情慌乱,毫无战意,看样子就要脱逃。霍威回头一看,登时七窍生烟,喝道:“谁敢逃跑,我先要了他的狗命!”鹰眼杀手眼神怪异,似乎也有一些惊恐。可是众杀手已经被蒲剑骇住了,同样是死,不若一逃,这霍威谅他也没有蒲剑的本事!于是众人齐齐丢了兵器火把,四散奔逃而去,没人管地上的伤者。

蒲剑叹了一口气,道:“自私而恶毒,就是你们这群人的真面目吗?最后都只会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霍威面色铁青,怒道:“闭嘴!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我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没有兄弟朋友,我也没有体会过什么情义,所以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影响,你呢?你那死鬼老爹,你的同帐兄弟,还有那什么韩况,你保护住了吗?他们还不是死在了你的面前!还有那个薛柳霜!她不是也欺骗了你吗?还同样背叛了我!你以为有什么真正生死与共吗?滚他妈的!老子一切都不信!所以老子也不在乎!”

旁边的鹰眼杀手看了看疯狂的霍威,心下知道在蒲剑手下绝对讨不了好去,能逃得一命便也不错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既然霍威话已至此,自己也没有陪他一块死的必要。打定主意,看那蒲剑分神的一刹那,拔身而起,越向墙头。

蒲剑冷冷地听着霍威的叫嚣,冷不防鹰眼杀手居然乘机欲逃,杀父仇人,怎么能让他安然离去!蒲剑一掌拍出,口中喝道:“哪里走?给我留下吧!”一股无形劲气排空而出,正好击在那鹰眼杀手后背,鹰眼杀手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箭,身子轰然坠下。

霍威转过头斜睨着鹰眼杀手,眼中杀意升腾,冷然道:“果然连你也会背叛我!留你何用?”长剑一挥,便向那鹰眼杀手颈中砍去,鹰眼杀手骇然失色,想不到霍威狠毒至此,可是受了蒲剑一掌,已然重伤,动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划来。

“住手!”蒲剑一声怒喝,飞身扑至,银枪快若闪电刺上剑身,铿的一声,霍威只感剑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手臂微麻,长剑立时被震开,蒲剑反手一掌拍向霍威,那霍威反应也极是迅捷,柔身而退,不接蒲剑来掌。

霍威恼羞成怒,暗恨这蒲剑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心中嫉妒非常。怒道:“蒲剑,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不是救他,只是你没有杀他的资格,他也必须死在我的手里。”蒲剑冷酷异常,令人不寒而栗,这还是以前那个蒲剑吗?连霍威都产生了怀疑。面前的人,无疑便是一个冷血的魔头!

鹰眼杀手嗑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惊恐,意志一去,人也变得软弱了,忙向蒲剑求道:“大侠,英雄,我只是霍威手下的一个杀手,一切都是听他吩咐,非是出自我本意啊,你就饶了我一条狗命吧!”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鄙夷,可是自己怎么也不会饶了这个亲手杀害了自己父亲和众多兄弟的恶屠。蒲剑低头俯视鹰眼杀手,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向他问道:“以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象你现在求我一样求过你,让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呢?你给了他们活路吗?”言语中恨意和杀意渐浓。

鹰眼杀手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猛得抱住蒲剑双脚哀求道:“我错了,求大侠你给我一次机会啊!哼!”鹰眼杀手埋低的脸上显出一股阴冷之色,左手猛得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抬身向蒲剑怀里刺去。鹰眼杀手靠得甚近,又是乘蒲剑不备之时突然发难,饶是蒲剑武功超群,待反映过来时刀尖已经刺到了衣服之上!

“奸人!自己找死!”蒲剑大怒,身形向左猛挫,这一下用了十成功力,堪堪避过要害,可是胸前衣衫也给利刀划破,带起一抹血丝,鹰眼杀手这用尽毕生所学的偷袭竟然未能得手,惊骇间眼前一支巨掌拍来,还来不及反应,就此拍实!咯吱一声,那鹰眼杀手头骨尽碎,立刻去了地狱。蒲剑恨极出手,这一下饶是厉长生使来,也不过如此威力罢了!

“哼”蒲剑腰间一痛,感觉道一柄利器已经刺进体内,全身真气立时自行流转,中招处的肌肉立刻大力收缩,阻住利器去势。霍威狗贼,窥准蒲剑分神对付鹰眼杀手之际,施手偷袭,果然建功。不料这剑却竟然再刺不进分毫,霍威大吃一惊,正欲拔剑而退,那蒲剑虎吼一声,声若惊雷,银枪倒转,哗然间电光火闪,银枪之上竟然出现火龙一般的有形气劲,夹带威猛的风雷之声,噗地捅进了霍威腹部,去势不止,银枪立时将霍威身子捅穿。蒲剑狼眸猩红,再怒啸一声,左掌跟着拍在霍威胸口,霍威鼻子眼睛口中同时喷出血来,身子被蒲剑刚猛的掌力击飞,银枪退出霍威身子,带起一蓬疯狂的鲜血,扑在蒲剑雪白的劲衫之上。

霍威狠狠摔在地上,因为不是刺在要害,一时不得便死,只见他腹间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在没有了火把的幽暗之中流出一片诡异的黑色,在地上蔓延开来,他剧烈的咳嗽着,不停地从口中呛出鲜血,渐渐软倒,不过他的脸却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一抹诡异阴森的笑意,他居然在笑!

头重重跌在地上,口中只有了出的气,霍威却依然满脸寒意地笑着,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道:“蒲剑你真的很强不过还是要与我陪葬剑上有绝世奇毒没有解药的哈哈哈”说道这里再没有一丝响动,一代奸雄就此授首。

“毒!”蒲剑猛吃一惊,腰间的剑兀自还插在蒲剑肌肉之中,蒲剑反手一拔,一股黑血涌出,隐有恶臭之味,突然全身一阵无力,蒲剑咚的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腰间伤口传来一阵阵麻痒,蒲剑急忙催动真气,意欲逼毒,那料不仅身体动不了,体内的真气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强的毒!伤口有股奇怪的火热感觉开始向周身蔓延,蒲剑全身僵直,开始剧痛不已,呼吸渐渐困难,脑子里也开始混沌起来。想不到,到最后竟然是个同归于尽的结果!蒲剑保持最后一点清明,嘴角不自然浮现出一抹苦笑,自己历经万苦,总算是报了这血海深仇,再无牵挂,可是转念又想及大漠之中的厉长生和赤电,心中难免不舍,却只能慨叹造化弄人,命该如此。胸腹之中一阵烦恶,蒲剑一口乌血喷将出来,猛得感觉难以呼吸,生命如油尽之灯,立时就会熄灭了!

这时,离霍府一街之隔的对面小楼上一个身影飞掠下来,越过高墙,扑至蒲剑身边。那人五指大张,抓向蒲剑伤口之处,嘶的一声,蒲剑衣衫尽裂,露出伤口来。那人随即将头埋向蒲剑腰间,竟然张嘴吸在那伤口之上!蒲剑全身不能动,嘴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如此熟悉!薛柳霜!

薛柳霜猛吸了一口,然后将头转向一边,吐出一大口黑血,此时回过头来,对上了蒲剑惊异沉痛的目光。他还是那么俊朗刚强,星眉剑目,棱角分明的脸庞。此时蒲剑的眼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大半的焦急,好像又夹杂了不可置信,好像是痛,好像有恨,又似乎带着一点怜惜。薛柳霜避过他的眼神,又低头吸了一口吐掉,这才低着头开口说道:“剑哥对不起”说着又再埋头替蒲剑吸毒。

蒲剑心痛如绞,为什么薛柳霜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冒死为自己吸毒,自己中的是剧毒,薛柳霜用口去吸,定然会中毒而亡的!蒲剑心急如焚,他多想立刻推开薛柳霜,阻止她自寻死路。以前对她的恨在一瞬间彻底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和急愤!可是,自己偏偏连话都说不了,全身麻痹。薛柳霜努力的吸着,一边轻轻的说道:“剑哥你还恨我吗?我真的不想骗你可是我是霍威手下的棋子我真的悔恨我当初没有跟你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再做杀手了,我真的好后悔是我害死了韩大叔和李百龙大哥,都是我的错”说着眼中涌出两行泪来,她也不去擦,复又一边替蒲剑吸毒一边继续说着,“剑哥,遇到了你我好开心,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当了十多年的杀手,我真的恨透了,可是我还是欺骗了你我没有勇敢地站到你的身边你一定还很恨我,对吗?其实我的心也好痛看着你悲痛的样子我真恨不得你杀了我”

想不到薛柳霜竟然是如此心思,她也有她的苦衷。蒲剑心中坚冰融化,只剩下对薛柳霜的爱惜,心里喊道:“霜儿!我不恨你,我不恨你!我只是恨天为什么让我们以敌人的身份相遇!霜儿!我真的不恨你!你不要吸了,这样你会死的!我求你了!别吸了!”蒲剑虎目中不可遏制地涌出泪来,呼气粗重,仿佛要使尽全身力气一样。

薛柳霜看见他焦急的目光和泪水,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当下心里欣喜异常,凄然笑道:“剑哥,你原谅我了吗?我在这里整整等了你五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也一直害怕了五年,担心了五年你会不再恨了我吗?”说话间言语竟然有些颠倒,很是激动。

蒲剑多想使劲地点头,可是脖子依旧以动也不能动,心中犹如万火升腾,烧得蒲剑好痛好惨!

薛柳霜知道蒲剑是原谅了自己,内心高兴,又道:“剑哥,你原谅了我,我好高兴”说话间声音有些异样,薛柳霜身形开始摇晃,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看蒲剑的眼神也不那么清晰了,蒲剑被薛柳霜吸去了毒血,神智暂时没有迷糊,眼见薛柳霜出现了中毒的反应,心里顿时如万蚁啃噬一般,痛彻无比,可是他只能在心里怒吼哭喊着,只能在眼神里向薛柳霜哀求,他什么也做不了!

薛柳霜最后帮蒲剑吸了一口,随即倒在他的身旁,薛柳霜面朝蒲剑,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生死之感袭来,蒲剑眼里是悲痛欲绝,薛柳霜眼里是无尽的凄切柔情,两人的泪都止不住在脸上汹涌的流着。薛柳霜深深地看了蒲剑一眼,艰难地说道:“剑哥你不再恨我我就满足了能让你继续活下去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薛柳霜深情的双眼,也终于合上。

蒲剑的天瞬间塌了,他眼睁睁看着薛柳霜为自己吸毒,眼睁睁看着薛柳霜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殆尽,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对薛柳霜说,可是薛柳霜再也听不见了,她已经死了。蒲剑的双眼怒睁着,仿佛要把眼睛睁破一眼,充满了密布的血丝,仿佛要喷出血来,蒲剑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嘴唇颤抖着:“霜霜”急痛攻心,立时昏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蒲剑霍然醒来,他猛地朝身旁一看,薛柳霜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要不是嘴角挂的血迹,就像便是睡着了一般。蒲剑跌跌撞撞扑到薛柳霜身旁,一把将她尸身抱在怀里,薛柳霜身上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僵硬,蒲剑心碎无比,再也控制不住,仰天痛哭,哀嚎之声穿过高墙,洒满整个洛城。

身旁带着薛柳霜的骨灰,蒲剑终于又回到了这一片大漠,远方的断墙已经在目,蒲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凄然说道:“霜儿,便是这儿了,我一生都陪着你,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厮守终老,你说好么?”前方传来一声狼嚎,一个火红的身影冲了过来,蒲剑抬目望去,正是那赤电欢快地向自己奔来,遥远的土屋门前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向自己的方向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