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狡猾之徒(求收藏)
作者:玉葬沉烟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197

当年,金人南侵,宋廷一味求和,遂派仍是康王的赵构前赴金议和,行至磁州之时,为还是磁州知州的宗泽所挽留,赵构遂自封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放弃去金营议和。.

靖康之难,二帝与三千皇亲国戚被金人掳去,徽宗嫡系一脉,唯有赵构一人侥幸逃过一劫,方才在宗泽等人的劝进下,登基称帝,重建宋朝中枢,也是因此,黄河以南的大半个中华,才不至于陷入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覆亡境地。

宗泽在关键时刻对赵构挽留,不但挽救了赵构本人性命,同样也挽救了大宋灭亡的命运,更是挽救了华夏灭亡的灾难。其功其业,可昭日月。

这样一个传奇式的英雄人物,而当他步履蹒跚的从后堂走入,映入韩怀秋眼帘的,却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病态龙钟的老人罢了。

那一张瘦黄的脸,爬满了褶皱,深陷的双目流散着委靡的病色,显示着他精神的虚弱。

然而,任谁都想不到,就是这样一副苍老的身躯,支撑起了大宋北方最顽强的一座堡垒。

就是这么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一次次的挫败金人的进攻,就连目中无人的金人,也不得不尊称他一句“宗爷爷”。

那瘦弱的身躯缓缓步入大堂,韩怀秋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肃穆,使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位老者心怀着敬畏的心情。

“末将参见宗留守。”他二人忙是躬身施礼。

“免礼,坐吧。”宗泽摆了摆手。

韩怀秋二人却不敢动,待宗颖扶着他父亲坐下时,才敢跟着坐下。

宗泽抬头扫了他二人一眼,道:“老夫眼睛近目有些不好,那一位可是刘公之子吗?”

宗泽还多少识得刘子羽之面,而他以刘公称呼其父,显然也是怀着一种敬仰,刘子羽忙欠身道:“正是子羽。”

宗泽抬手示意他坐下,却是笑道:“不愧是跟着令尊当年在真定与金人较量过的,你的胆量可真是不小,宗颖都跟老夫说了,你这回闹出来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刘子羽面有歉意,但却又慨然道:“事发仓促,子羽未能及时向宗留守请示就擅作主张,还请恕罪。”

宗泽嘴上有责怪之意,但神色间却多是赞赏,道:“胆略过人,敢出奇招,深得乃父之风,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刘子羽倒有点不好意思,道:“子羽不知天高地厚,让宗留守见笑了。”

宗泽夸过刘子羽之后,突然态度一变,猛一拍案,沉声道:“韩怀秋是哪一个?”

韩怀秋却是一震,看宗泽这态度,俨然是要对他发火的样子,叫人有点不明所以。而韩怀秋却也面无所惧,腾的站起,从容道:“末将就是韩怀秋?”

“杀完颜真珠的可是你?”

“是末将。”

“计杀银术可的也是你?”

“正是末将。”

“挖地洞潜入金营烧了他们粮草的可还是你?”

“没错,是末将。”

“绑了郑则明,闯了粮司,强抢了粮册的,还是你吗?”

“还是末将。”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韩怀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宗泽注视着他,忽然间阴面转晴,喜形于色,竟是起身上前,抬手捶了他一拳,激动的说道:“刘子羽这小鬼就够胆子大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比他更胆大的。你小子,老夫活了快七十了,你是老夫见过的最智勇双全之辈,好!好!甚好!”

宗泽连夸了三个好,在宗颖看来也是吃惊不小,他深知父亲眼界甚高,生平能够得到他赞赏的人少之又少,而韩怀秋竟能受到他这般的赞赏,实在是难得。

至于韩怀秋,却也没把宗对的夸赞太当回事,反倒是宗泽这几下情绪的变化,让他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曾经那个在他眼中,那个模糊的英雄形象变得更加有血有肉起来。

“恕末将直言,末将生平佩服的人,顶多有两个半,宗留守就是其中一个。”韩怀秋竟也不拘于礼,直言说道。

韩怀秋的自信与真诚,反令宗泽越发的喜欢这小,遂是好奇道:“两个半,有意思,那另外的一个半是何方神圣呢?”

“一个是岳飞岳统制,另半个嘛,便是末将身边的这位刘通判。”韩怀秋直言不讳。

事实就是这样,与君子相交,越是坦诚,对方越是高兴,韩怀秋显然很会拿捏这个分寸。

宗泽听了他的“大言不惭”,不由哈哈大笑,这一具病躯,似乎也因为高兴,精神了不少。

“宗留守,账册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韩怀秋转入了正题。

刘子羽也道:“宗留守,粮饷之事,有许多笔都是经过杜副留守的批准,而这些当中,多有私吞之嫌,子羽以为,应当就此彻查,搜集更多的证据,而后上报给朝廷,请官家定度。”

这时,宗泽的表情又肃然下来,久久不言,神色间似乎有什么顾忌。

韩怀秋眉头微皱,隐约猜到了几分,道:“宗留守莫非是觉得,就算是铁证如山,官家也会袒护杜充不成?”

宗泽尚未及言,忽然下边人不报,说是副留守杜充求见。

众人皆是一怔,宗泽沉吟片刻,遂道:“杜充定是为了此事而来,你们先退在后面,我来应付他。”

宗泽既有主张,韩怀秋等人只能知趣的退在了后面,隔着窗户偷听。

宗泽端坐于座,过不多时,那杜充便被下人引了进来。

韩怀秋从窗缝看去,却见那杜充四十左右,相貌倒是生的堂堂正正,至少从外表上看来,很难让人跟“奸佞”二字联系起来,人不可貌想这句话,果然不是假的。

那杜充大步而入,还未等宗泽起身相迎,而是一脸笑意的冲了上去,将宗泽扶住,很是殷勤的说道:“宗公身体未好,跟我还讲什么客气,赶紧坐下。”

宗泽淡淡道:“杜留守此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杜充也落座下来,道:“下官此来,是想向宗公汇报一下最近的战况。西线的金兵已经退回了郑州,下官已命各地补修工事,以防金兵再度东进。至于东线的金兵,蠢蠢欲动了很久,但似乎是畏于我防御体系固若金汤,迟迟未有动作,下官已叮嘱各军,万不可懈怠,还请宗公不必太过操心,好好养病就是了。”

宗泽抚须道:“杜留守尽职尽责,老夫甚感欣慰。”

“那是下官应该的嘛。”杜充很是谦逊,沉顿了一下,忽又表情严肃起来,正色道:“下官还有一桩事要禀报宗公。”

旁听的韩怀秋等人,皆以为他要对宗泽说账册一事,哪知杜充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吃了一惊。

那杜充却道:“下官不久之前才查明,原来那粮司主管刘晦山,一直以来竟然背着宗公和下官,私吞粮草,就连下官也疏于细查,错签了几笔。刘晦山实在是罪不可赦,下官一怒之下,便是先斩后奏,砍了他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