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赤霞谷(16)
作者:陈猿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8878

洗鹿剑冲天而起,将食尸藤尽数斩断,余瑶趁机御起飞镰,回头催促着郭临川,后者从剑囊中放出青蜂剑,二人御剑并肩飞到空中。

食尸藤力量极大,将狭窄的缝隙硬生生撑开,蜂拥而至,循着钟乳石迅速攀爬,一直蔓延到溶洞顶部,交织成一只巨大的笼子,将猎物团团困住。

“糟糕!”余瑶心猛地一沉,从食尸藤的数量来看,地下至少有三根主藤在发起攻击,郭临川一定用飞剑斩过藤条,沾染上腥臭的树液,她竟忘了提醒他,食尸藤会循着树液的气息追踪而至。

食尸藤愈来愈多,石笋陨落如雨,郭临川体内元气消耗极快,渐渐有些捉襟见肘。余瑶见洗鹿剑不似先前那么灵动,而食尸藤又有增无减,当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问道:“还能撑多久?”

“最多小半个时辰,食尸藤再不退的话,只能冒险突围了。”郭临川抬头望向溶洞的顶部,那里有一条狭长曲折的缝隙,以精血役使洗鹿剑作博命一击,或许能侥幸冲出山腹,逃过此劫。

余瑶心念微转,“……别急,你先抱住我!”

郭临川百忙之中瞥了一眼,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提起,放在青蜂剑上,青蜂剑吃到分量,微微往下一沉,晃动几下,旋即稳定下来。

余瑶收回飞镰,凝神屏息,捏定一个怪异的剑诀,丹田中元婴亦随之持定一模一样的手势,元气循着手三阴经脉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注入飞镰中,原本残缺的镰身幻化出一道虚影,如光影,如幻像,流转不定,隐隐是一把罕见的短柄雁镰。

“幕天席地,不昧其洁。”余瑶轻叱一声,屈指在飞镰上一弹,一点晶莹剔透的雪珠溅出,山腹之中顿时寒气大作,食尸藤行动迟缓,表皮为严霜覆盖,迅速凝结成冰。洗鹿剑乘虚而入,嗡嗡嘶鸣着化作一道凌厉血光,所到之处,藤条尽数碎成冰屑,无一幸免。

虚影摇曳不定,转眼散去,余瑶将飞镰收入剑囊,低声嘟囔说:“我撑不住了,你可要抱紧,别把我跌着……”她似乎极度疲倦,慢慢合上眼,身体忽然一软,仰天倒在郭临川臂弯中。

郭临川紧了紧手臂,见她鼻息沉沉,毫无知觉,显然适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元气,筋疲力尽。食尸藤元气大伤,缩回地下龟息,山腹中的寒气渐渐消退,他找了个干净避风的角落坐下,让余瑶枕在自己腿上,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他想,钩镰宗的玄阴诀确有独到之处,余瑶诞下元婴不久,即能一举击退食尸藤,威力之强,似乎犹在洗鹿剑之上,昆仑旁支数千年来声名不堕,与直系弟子分庭抗礼,果然不能小觑。

感喟之余,郭临川心中有深深的遗憾,还是不够强,连食尸藤都对付不了,到头来,竟要靠一个女人相助,才算度过危机,对男人来说,这是怎样的耻辱啊!

他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从他凝成道胎起,机缘不断,一路走来,虽说小有波折,好在有人扶持,变坎坷为坦途,修为与日俱增,甚至算得上突飞猛进,却不知,他是行走在刀锋上,两旁俱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连性命都要赔出去。

命运操纵于人手,枯荣只在翻掌间,他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接受。他接受仙都派奚鹄和荀冶的安排,接受昆仑派阮静的安排,像一片叶子,随波逐流,苦苦寻找那一缕缥缈的仙缘。前世不可忘,来世未可追,无论多么艰难辛苦,多么受制于人,总要继续走下去。

郭临川伸出手去,抚摸着余瑶的脸庞,心想:“至少,我并非一无所获……”

余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突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正枕在郭临川腿上,心中一松。她悄悄爬起身,见他闭目养神,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像土地庙里的烂泥菩萨,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惶恐和不安像潮水,淹没了她的身心。为什么会笑?她这是怎么了?轻薄也好,玷污也好,都是交易的一部分,是权衡利弊后,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为何她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淡淡喜悦?余瑶双手抱膝,侧过头把脸贴在腿上,目不转睛凝望着这个男人,他的脸,他的眉毛,他的鼻子和嘴唇,心想:“难道,我竟喜欢他?女人……还真是卑微低贱!”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心肠坚硬起来,她并不恨他,却加倍地厌恶自己。细数着他的呼吸,余瑶情不自禁问道:“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养神。”郭临川没有睁开眼睛,他仿佛察觉到些许异样,不愿扰乱她的心情。

余瑶鼓起勇气问:“我已经委身于你,你会辜负我吗?”

“不会。”

“现在我还年轻,有一天,等你腻味了,等我变老了,你会怎么处置我?”

“把你留在身边,我们一起变老。”

“你在哄我开心吗?”

“没有,说的是心里话。”

“呵,你放心,我不会当真的,不过就算是假话,我听了也很开心。”

“那就好。”

“你会帮我报仇吗?”

“尽力而为。”

余瑶沉默下来,呆呆想着心事,过了许久,她涩然说道:“我爹是云牙宗第十六代宗主,膝下有二子三女,我是他最小的女儿。云牙宗位于大江南岸的七榛山,属于玄门一脉,规模不大,连同妇孺在内,里里外外三百多口人,身具修仙根骨的,不足十分之一,我爹的修为最高,也只不过刚刚踏入炼神期。”

“出事那天是中秋节,宗门上下聚在一起喝酒赏月,大伙儿说说笑笑,都很开心,连在外地做生意的大伯一家也特地赶上山,带来十坛上好的花雕酒助兴。到了中夜时分,一轮满月高挂在天空,满地清光,白晃晃有些耀眼。”

“大伙儿陆续都散了,爹有些喝醉了,他跟我说,前些日子,他和大哥到江边采药,在山坳里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胸腹被狼掏过,内脏被吃空了,不远处丢了一只储物袋,看上去像是遇难的修士。”

“大哥性子急,把储物袋打开,兜底一倒,倒出几株灵草,三块下品鱼眼石,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铜镜,东西不多,很寒酸,爹说连表明身份的玉牌都没一块,那一定是个没门没派的散修。”

“大哥把那散修的尸体埋了,入土为安,储物袋带回山,交给爹处置。爹把灵草和鱼眼石交给他,留下了铜镜,仔细揣摩,发现那竟是一件法宝,只可惜他修为有限,驱使不动。爹说我的根骨不错,将来兴许能把云牙宗发扬光大,那枚铜镜,就作为宗门传承的信物,交给我保管。”

“我在把玩铜镜的时候,不小心照了一下天边的满月,闯了大祸,铜镜似乎被望月的光华驱动,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冲斗牛,风云为之变色,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山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一时间慌了手脚,急忙翻转铜镜,被白光扫了一下,整个人立刻被传送到万里之外的戈壁荒漠,原来那枚铜镜,竟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传送法宝。我急着想用铜镜再次传送回去,谁知不管怎么摆弄,铜镜都毫无反应。一个弱女子,孤零零置身于荒漠中,漫天风沙,缺水缺食,根本撑不了多久,恰好钩镰宗的宋师叔从半空御剑经过,救了我一命。”

“她问我出身来历,为何孤身来到荒漠,我怕她丢下我不管,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告诉她事情的经过,并把铜镜献给宋师叔,恳求将我送回中原,与家人团聚。宋师叔很看重那件传送法宝,只是她另有要事在身,即将远行,于是她带我上石壶峰,将我暂时安置在元融派,等她回来再作打算。”

“我在石壶峰上呆了十个月,跟随元融派的弟子一起修炼心法,开窍穴,吸纳天地元气,也是机缘凑巧,因祸得福,竟一举贯通了手三阴经脉,凝成中品道胎,被苦道人选中,引入昆仑派,拜在钩镰宗钱长老门下。”

“师父对我不错,传我错金凤凰镰,待御剑术小成后,我告假前往云牙宗探视父母兄长,谁知万里迢迢来到七榛山,方圆百里已经变成一片鸟兽绝迹的死地。事后我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得知,凶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太一宗,为了夺取那枚不起眼的铜镜,太一宗掌教的师兄楚天佑亲自出手,将云牙宗满门上下三百余口杀得干干净净,尸骨不留。”

“我与太一宗楚天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若肯帮我,我什么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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