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
作者:龙猫zz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1548

今我来思

夏东篱跌坐在马车里,双目呆滞,连呼吸都已忘却。开 心 文 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夏东篱虽然没读过《诗经》,但这一篇文章却能熟读于心、倒背如流。又怎么会忘记呢?即便不记得《关雎》,也不会忘记这一篇啊!

幼时,父亲将自己抱在膝上,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念着这篇小诗:“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那时自己还小,并不明白诗句的含义,便不解的问父亲:“爸爸,为什么让薇薇背这首诗呢?这首好难,薇薇学不会。”

父亲开怀大笑几声,刮了刮自己的小鼻子,说:“夏采薇,夏采薇,你的名字便是取自这首诗,你又怎能不会背呢?”

是了,这首诗正是诗经里的《采薇》。

耳旁仿佛回响起幼时稚嫩的声音:“大家好,我就夏采薇,名字取自《诗经》小雅中的《采薇》一篇,里面最著名的名句便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夏东篱怔忪,口中无意识的重复念道:“采薇……采薇……采薇……”

夏采薇,这个名字久未被人念起,此刻乍然听见,不由地让人怀念。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如今从自己口中说出那个名字,不禁有一股苍凉讽刺之感。

夏东篱心绪繁杂。

再次阅读那八个字以后,不禁一怔,心头猛然缩起,一个念头恍然出现在夏东篱的脑海里:难道……

不可能!!

夏东篱下意识去否认内心的想法,不可能!!

可是,若不是这个原因,孟南山又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并出现在自己面前呢?他一向不愿理我的,并且,在龙吟寺中自己声称与他恩断义绝,他也是同意了的。为什么当监军?为什么主动去我家拜访?为什么帮我捎来家书?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多的为什么,找不到一个可以解答的缘由。

可是,如今,寥寥的八个字代表一个答案,硬生生地强势的摆在我眼前,一切都昭然若揭。

因为。

孟南山已经知道我是夏采薇了。

所以,不再逃避,出现在我的眼前。所以,你会去我家中捎来家书。所以,你会说你来了。所以,你托马春峰递了这张纸条,是为了告诉我你知晓了我的身份,并告诉我“今我来思”……

今我来思……

夏东篱喃喃念着“今我来思”,怔怔流下泪来。

今我来思,如今你却对我说“今我来思”?!来思什么呢?又有什么用呢?即便你下定决心,抱了一腔情思来回应我,那又有什么用!?我和九皇子他……

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彼此错过……

其实,这世界上最让人遗憾的便是错过。若是过错,还有改正的机会,可是,若是错过了,便永远不可能再去重现当初,只能任其擦肩而过。

有人说,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阵叹息。

孟南山之于夏东篱而言,或许,从此后变成一声叹息。

夏东篱怔忪而坐,脸上似悲似喜。

自此后,夏东篱便沉默不语,歪在马车里的小榻上,昏昏沉沉。

因为,他病了。

或许是因为昨晚九皇子太过激烈,又或许是收到纸条后心神大乱,身体与精神皆是受创,以至于夏东篱病的昏昏沉沉,头重脚轻,鼻子堵塞,整个小脸亦是惨白无半点血色。

夏东篱本就病的厉害,外加车马颠簸,简直难受的要死,过不久便忍不住的干呕,呕的心肝脾肺都要出来了,惨兮兮的倚在树干旁,大口大口的喘气,脑门上的冷汗一层层的冒,被折磨的没了人形。

夏东篱病了两日,谢兰亭再不敢冒险赶路,在离燕州很近的古亭镇停了下来,忙不停的请来郎中诊治,只是,煎好的药被灌进肚子里好多碗,却不见半点起色。直把众人急得团团转,却没半点法子,只有干着急。

夏东篱发着低烧,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做着荒诞不经、离奇古怪的梦,梦中有人凄厉哭叫,有人痴怨的呼喊,也有人咯咯的笑……更多的是,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呼唤自己的名字,有时喊得是夏东篱,有时却喊得是夏采薇……夏东篱一颗心忽沉忽起,急一阵,缓一阵,胸口闷闷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人喘不过气来。

行程滞留在半途中,继续前行不是,沿途返回也不行,这让谢兰亭很是忧虑。看着夏东篱倍受病痛折磨,谢兰亭更是忧虑不忍。

已经派人前去燕州城去请了最好的郎中,只盼着这次郎中开的方子有效,也希望夏东篱吃了后,身子见好。

谢兰亭终究不放心夏东篱,再次坐到他的榻前,为他冰敷退热。正拿了湿巾放在他脑门儿上,就见夏东篱眼珠转了转,继而睁开了眼睛。

谢兰亭一喜,道:“东篱,你可好些了?”

夏东篱眼神茫然,好半天才渐渐有了焦点,嘴唇蠕动,吐出的声音粗嘎嘶哑:“窗外的木槿花开了么?”

谢兰亭一怔,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能帮我摘一朵吗?”

谢兰亭点头应允,起身出门,心中不由感到奇怪,却仍旧依言摘下一朵盛放红艳的木槿花,递给夏东篱。

夏东篱捻着花茎,低头静静的赏花,半晌忽而一笑,问道:“兰亭,你知道木槿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谢兰亭闻言又是一怔,心下寻思:花语?什么是花语?这……夏东篱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夏东篱也不待他回话,径自喃喃道:“木槿花,温柔的坚持,坚韧,永恒美丽,以及念旧。”

谢兰亭紧锁双眉。

夏东篱仿佛在自言自语:“温柔的坚持……呵呵,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坚持,其实,木槿花朝开夕落,又怎么谈得上坚持呢?即便是坚持,也不过只有一天罢了,兰亭,你说对不对?我坚持了不过一年的时间,那么他也坚持不会太久的,对不对?”

夏东篱目露希翼,让人不忍拒绝。

谢兰亭把头别过去,不去看他。

夏东篱眼神暗了暗,复又自嘲一笑,疲倦道:“兰亭,我累了,你出去吧。”说完,闭上双眼,开始装睡。

谢兰亭无奈,只得退身出去,吩咐下人去煎药。

傍晚,燕州城里的郎中终于请来了,谢兰亭闻得消息,立刻赶去前厅。只见一位落拓书生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手中一把破旧纸扇甩的欢快,口中不停埋怨:“怎么这么久也不见人来?到底病人在哪儿?还不赶紧领我去看看,这般磨磨唧唧的,难怪一直治不好,哼,这大户人家的事情就是麻烦,病人也是矫情,稍有个头疼脑热的便去请我,当真烦人!”

谢兰亭闻言,不禁脸上一黑,板着硬邦邦的俊脸,冷冷的寒暄:“这位便是仁心馆里的000000?”

书生闲闲的抬了下眼皮,拿眼角斜斜的瞟了下,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谢兰亭的心火陡然上升,却仍旧耐着性子,道:“听闻公子雅名,人道是:仁心善术,可以医死人、肉白骨,不成想公子竟如此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前浪推后浪。”

书生嗤了一声,不屑道:“你怀疑我年轻没实力可以直说,这般拐弯抹角的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你不累,我听着也累。哼哼,你若是不信任我,又何必请我来?当真是没事吃饱撑的!!”

老子站着这儿跟你啰嗦才真是吃饱了撑的!

谢兰亭咬牙切齿,暗恨:想我堂堂御前一等带刀侍卫,正儿八经的正三品,朝堂上哪个官员不是对我另眼相看?就连那以阴阳怪气著称的太子殿下,不也是对自己好声好气的?可如今……哼哼,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刁民!竟然藐视朝廷命宫!看本官……

看本官如何?他娘的,夏东篱还在床上病着,全靠眼前这厮救治,老子我又能怎样?还不是忍气吞声?!

谢兰亭别提多憋屈了,为了兄弟情义,老子忍了!

书生饶有兴趣的看着谢兰亭不停变换的脸色,心下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张硬邦邦的脸上竟然能变换出这么多有趣的颜色,唔,比张家那肥老头儿好玩多了~~~

若是让谢兰亭知道了他这番心思,估计会气的吐血。

若是让夏东篱得知谢兰亭所受的遭遇,肯定会为有这样两肋插刀的朋友感动不已的同时为之掬一捧同情之泪。

书生看足了热闹,大发好心的开口道:“还啰嗦什么?还不带我去看看病人?”

谢兰亭又是一噎,黑着脸将人领进夏东篱的房间。

夏东篱昏睡中床上,并不知有人到来,而那书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头,伸出一双葱白玉手,搭在夏东篱的脉搏上,静心诊脉。

谢兰亭在旁盯着,看到那书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一颗心也跟着越来越沉,天呐,该不会没救了吧??

谢兰亭怀中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在旁边静候诊断结果,须臾,书生收回手,略略抬了下眼皮子,凉凉的瞥着谢兰亭,口中道:“没想到你竟是个断袖!”

谢兰亭如遭雷击的鸭子,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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