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夺产风波
作者:城市灯火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918

不过一周,陆大富就顺利办下了公司注册。汉中市白水水产养殖股份有限公司,这名字是陆南起的。拥有固定资产120万元,注册资金100万元。

这在1992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一家民办企业,尤其是养殖业,规模算是极大了。工商局的分管局长相当重视,银行验资确认后,竟亲自领着陆大富跑下面股室,一连串红彤彤的公章流水价的盖了下来,陆大富手上的资料、证明也越来越多,最终换来了一正一副两本营业证书,以及一本工商费指导手册。

拿着还散发着印泥香味的营业证书,陆大富由着儿子牵着,晕晕沉沉地在街上走。钻进一家刻字社,定下公章和财务章,又钻出来。

“儿子,咱这公司真办下来了?”陆大富犹自不敢信。

“是啊!”陆南明白父亲的心情,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搞点副业还行,一旦开了公司,就全傻了眼。这很正常,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爸,你是公司第一大股东,拥有公司90%的股份,张婶有10%。你现在是百万富翁了!”陆南一声大叫,让陆大富一下子回过魂来,又晕了过去。

这流黑汗淋白雨,闹腾了五六年,还就真成了百万富翁?百万富翁是怎样的呢?不会是我这样的吧?起码,起码他们得天天穿西装、扎领带?

“爸,快走啊,还有事呢。再迷糊晚上就回不了家了。”

――――――

三天后,汉中市白水水产养殖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挂牌,陆大富搞了个小型的仪式,邀请了钟玉林书记、祝余福乡长,党政办郭建强主任,以及乡派出所所长杜晓飞、指导员洪召春,此外就是三位村长。

两万头鞭炮响彻天地,挂在事先安好的公司招牌上的红绸被书记、乡长联手扯下,众人齐齐鼓掌。

烟雾缭绕中,陆南依稀,只看见了一个影子。公司的成立,不过是一个开始。

公司章程还没来得及写,公司内部机构也没组建,依然是老样。陆南心急,却知道这不是急的事。没有人才,说什么都白说。凭空把虾场现有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升职,充实进办公室、销售部、技术室……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又不是袁大头,急着送死要当皇帝!

当天下午,三个村的村长,在虾场办公室与白水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

经测算,陆家沟村、上坝村、白河湾村,三个村适用于稻田养鱼的水田共有1100多亩,近300户。白水公司提供鱼苗和技术支持,并负责按照合同价统一回购成鱼。而农户则负责养鱼、喂饲,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白水公司先行垫付。

由于三个村在事先都进行了广泛宣传,甚至有很多村民不放心,跑到虾场来看。那30亩的水面,碧波万顷的样子,立即让从未来过的村民心折――人家那么大场面,公司跟花园似的,肯定有实力!

以前就来看过热闹的村民,自然瞧不起这些没见识的,嗤笑他们根本就是土鳖,人家白水虾场的虾,都专供汉中市里呢!每天五点多,都要来开小飞虎,抢着把虾往城里送!

还有些消息灵通的,甚至已经知道了一旦养了鱼,一家能分多少钱,有说几百的,有说上千的,总之很多,很多。听的人不知不觉间眼睛就花了,似乎面前一张张票子飞来飞去。根本用不着动员、解释,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用迎接红军的心情欢迎着白水公司技术员的到来。

合同载明了稻田养鱼项目将在明年年初进行,也就是说,只有等冬修以后,水渠由白河连通到田间地头,才能启动稻田养鱼。而在这之前,三位村长工作的重心就是根据县里安排,组织民工在水利专家的指导下抢修水渠。

合同一签,三名村长齐齐舒出一口气,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陆大富拧着眉毛,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儿子忽然就插手搞这个东西,忽然就愿意吃这么大的亏。

“咱不吃亏。”晚上洗脚时,陆南掰着手指头算给一屋子人听,“要是咱们公司推动得话,人工费一项,起码就得200万。这合同一签,我们只要有人下田指导,人工全是农户出。我们这边出的是生石灰钱、鱼苗钱,还有就是鱼药钱,这都是小头。饲料这边,咱村里就产草,可以解决至少三成饲料。其他的饲料,我们就去饲料公司先赊一点。”

“那,咱辛辛苦苦忙几个月,这边虾场能顾得上?”

“保准没问题,养鱼这项目,与咱虾场不相干,基本扯不上这边人。我和李扬都商量过了。由他从农业大学招20名水产专业的学生,轮流利用课余时间来咱这指导农民养鱼,他负总责。不过是冬闲期养一季罢了,费不了多大事。”拿毛巾擦干脚,见陆大富听得仍然不明不白,陆南嘿嘿一笑:“销售方面,也好谈。五家酒店能用掉一半以上的鱼,其他的,就直接批发给水产销售个体户。”

陆大富终于放下心来,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分给农户鱼钱后,咱能落多少?”

“一半一半吧!”

做活雷锋的事,陆南干不来。白水公司的优势在于资源、技术和销路,这也是投资。农民出的自家的闲田,卖的是不值钱的力气,能在往年打牌、赌钱的时间捞点钱,别说养鱼,就是卖身都愿意。

――――――

晚饭后,陆南痛快地跳进空的暂养池里游泳,心想是不是要专门搞个游泳池呢?

夜色下,隐隐可以看到几个虾场员工骑着自行车,手拿着长筒手电巡塘。虾场面积扩大,安全问题更为突出,陆南考虑是不是拉拉围墙什么。

这事也和陆大富谈过,虾场已经新拓了20亩的虾场。此外,陆大富和张秀云两家建房也已经和乡里的一家施工队谈妥。包工头曲歪嘴爽快地同意了从三个村招收临时工的建议――反正都要招人,从哪招不是招?

陆南的主意让陆大元喜出望外,陆启胜冷眼旁观了几年,终于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少年的能量和智慧。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农民秋收后的大把无聊时间,并且把它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票子。虽说只是暂时的,总比过年发愁要好。

湿漉漉地爬上岸,接过余燕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钻进林子里换上干衣服,出来后风一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唬的余燕脸都白了,好说歹说,仍然被她半拉着进了屋。

张秀云家里有人。一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其实这简陋的大棚又有什么看头?

张秀云从里屋出来,手里拿了一沓票子,见到陆南脸色一红,下意识将手往后一背,招呼道:“小南,游泳呢?”

“嗯,张婶。”

“啊呀,这就是大富家的神童吗?都长这么大了,啧啧,虎头虎脑的……”那黑瘦汉子突然开口,老板板地起来摸陆南的头。余燕正好一拽,陆南往后一退。

“妈,小南哥哥着凉了,我给他熬姜汤。”

张秀云听这话也有点慌,伸手过来就摸他额头,陆南有点不好意思,匆匆钻进余燕的卧室里。

余燕翻出一条大毛巾,不由分说包住陆南的头就搓。还喜孜孜地说要一会儿去厨房找生姜红糖。

陆南根本没病,却有点感动,站在床边任由余燕伺候。屋外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会儿张秀云声音大了起来。

“他伯,话我说了,钱我也摞在这,要不要随你。当初分家时,祖屋都分在余勇名下,现在孩子爷爷奶奶不在了,余勇也不在了,房子就是我的。你们余家想收回去,凭什么?”

“哼,凭什么?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占着祖屋不让。那可是余家的祖产,你死了男人,又没个儿子,以后改嫁都跟了人姓,我们余家可没这么冤大头!还不还你给句话,不还的话你休想改嫁!听说你跟那瘸子勾搭上了……”

陆南听得气往上冲,正想出去,忽然外屋“嗵”的一声,跟着“嘭嘭”一通响,那汉子哎哟呼痛,夹着张秀云的惊呼,乱成一锅粥。

冲出里屋,见那汉子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眼也青了,鼻子也破了,半张脸上蹭的全是灰,胡开山黑着脸,钢钳似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再往外拖。

“再敢来找秀云,我揍死你!她是我老婆,和你们余家没关系了!”

张秀云满脸惊慌,又有点羞涩,眼睁睁看着胡开山把人拖走,一张脸涨得通红。

胡开山刚出门,几个爱热闹的虾场工人正三三两两望这边偷瞧,那汉子立马大骂起来:“狗男女,龟孙,奸夫~”骂声未绝,下巴已经被胡开山下掉,痛得口水直流到胸口,耷拉着脑袋被胡开山拖出虾场,一脚踢远。

胡开山回来后,听见动静的陆大富两口子也赶了过来。陆南不想余燕卷入这样的事,自带着她去外面溜黄花鱼。原来那汉子是余勇刚五服的堂兄,叫余道能。余勇家是本宗长房,自余勇往上都不在了,就有人想着谋余家祖屋。一开始还顾着脸面在寻机会,后来张秀云在虾场入了股,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村里又传出张秀云腊月要结婚的事,余家几个别宗兄弟一合计,干脆来找张秀云,能要回祖屋最好,要不回,至少要讹几千块钱。

陆南相信这事胡开山能处理,也根本就不打算插手。何况他也不愿意接触这样夺产的肮脏事。论财力影响,周围几个村没人比得了虾场的,论武力值,那更是不用提,不说胡开山,就凭虾场雇的十几条壮小伙,就没人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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