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板
作者:燕地小五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2215

“唉,我树生叔啊!”一边走着电工张作良叹了口气。

农村的习惯,写完文书办完事儿要请大队的喝一顿。这或许是陋习,但这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只不过以前是族老村老,现在是大队领导而已。

张树清家赵如兰早就备齐了酒菜。猪头肉、韭菜炒鸡蛋、黄瓜拌花生米、白糖拌西红柿,还有烙好的家常饼,一塑料壶高粱酒,这是八十年代经典的农村小席面。

“昌斌家这小子不简单啊,就冲着这说话办事,将来肯定出息喽!”喝了一口酒,一向话不多的民兵队长赵连喜说。

“恩。随昌斌都是人尖子。”电工张作良附和着。

八十年代的庄里的电工是由大队推荐变电所同意,变电所给发工资,也算半个公家人。由于辛庄子镇的变电所建在孟家坨的地面上,所以孟家坨的电费收的有些特殊,孟家坨的各户各家没有入户的电表,那怎么收电费呢?按家里电灯灯泡的瓦数收费,所以孟家坨的人家一般都至少有两组灯泡,平常用瓦数高的屋子里亮堂,收电费的时候就再拧上瓦数小的灯泡,这样可以少交电费。这其中的猫腻必须得有电工的配合,所以电工张作良在孟家坨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随啥昌斌啊,我看都是人家昌斌媳妇的功劳。”孟繁贵可不同意赵连喜说的。

“那可不,昌斌要没他媳妇哪儿是哪儿啊!”作为张昌斌的二叔一直认为昌斌家日子能过成庄里头一份,那都是侄媳妇的功劳。

“恩,那是。不用说咱们孟家坨,就是整个辛庄子镇那是再也找不着了。”孟祥宝接过来话茬,“唉,好人不长寿啊!”说完端起盛满酒的碗一饮而尽。

在场的都知道孟祥宝的心结,于是就岔开话题,杂七杂八胡乱扯起来别的。

张树生被薄秀芝拽回了家,就习惯性坐到了炕东头的老位置,抽起了旱烟。

“妈,分了多少钱啊!”张昌海凑到薄秀芝面前问。

“五千七!”虽说这是薄秀芝活到现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钱,应该兴奋,可薄秀芝不但不兴奋还有些不甘,因为曾经有两个存折一万多在她手里短暂停留过。

“妈,给我,我上镇里存上去。”张昌海谄媚的说。

“给你?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啊。”薄秀芝当然不能给他,手也下意识的按在了口袋上。

张昌海把双手放在薄秀芝肩上,给他妈揉着肩说:“妈,儿子给你揉揉肩,我妈为了这个家可不容易。”看见妈妈笑了,就又开始给她捏胳膊,“妈你今儿受的气,儿子那天给你找回来。”

薄秀芝刚享受,就感到口袋里伸进了一只手。张昌海从他妈口袋抢了钱就往外跑,薄秀芝追了几步没追上,就冲着快跑出门口的二儿子喊:“割斤肉回来,要不腿给你打折了。”

薄秀芝回到屋,看见又抽旱烟的张树生,顿时火气,拿起炕笤帚就把张树生面前的烟笸箩砸翻,嘟嘟囔囔的咒骂起来。相比于薄秀芝,烟雾围绕的张树生,宛若老僧入定,物我两忘一般,要不是鼻孔嘴角的烟气随着他的吞吐而变化,就好像庙宇中的那木胎泥塑一样。

“那就按你说的,明天把这钱都给小寒存上去吧,这钱给小寒留着,记着存银行别存信用社。”姥爷李德全听完大儿子的叙述,疲惫的声音打着颤说。李维文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姥姥周带娣一眼瞪了回去。

回到家的张小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做了一碗疙瘩汤吃了,拿出纸笔开始写起了什么。

张小寒根据前世的经验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做了分析之后,决定做个写手。作家这个职业太高尚,作家这个圈子也会越来越复杂,张小寒并不想在里面厮混。就做个码字挣钱的写手,能挣得第一桶金,就足够了。

八十年代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等构成了蓬勃的文学浪潮。张小寒纵使有辅助者海量的资料可以查阅,也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弄潮儿,但借一借顺风顺水漂一程还是有自信的。

张小寒第一次写作,并没有直接抄袭,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创作方式—改编。将一部2000年上映的曾在戛纳国际电影节获奖的伊朗电影《黑板》为主体,夹杂2012年的日剧《黑板》的片段改编成一部同名小说。

小说的时代背景,张小寒选择了中国现代史上极其不平凡的一年,1976年。故事的地点就选在唐山,原因就是那场举世震惊的大地震,以天灾的残酷来凸出人性的美。

主角老师的身份设定为一个家庭有问题的知青,为了返城名额的推荐不得不答应村支书,在新学期开学之前让学校里多坐上十个新学生。当他深入到田间地头、走进一户户农家之后,他鄙视这些无知愚昧、自私自利的农民;他厌弃那些顽劣的、无知无畏的永远脏兮兮的小孩们。可当他在一块荒地里碰到一个老人,正在用一块木板漆成的简陋黑板,一笔一划的教一个放牛的孩子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感到了震撼。当他听老人说,老人曾经是一位民办教师,在那个黑白颠倒的运动年代被学生打瘸了腿,运动结束后,老人却再登不上讲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老人对他说:农家多愚昧,皆因不识字。他老了走不动了,只能顾及这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孩子,他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死之前,哪怕不能为这个孩子开个门,也要为他推开窗,即使仅仅能为这个孩子撬开一丝缝隙能让他看见一毫外面的光亮,那他就死于斯而无憾了。老人的话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总有一种东西在他身体里激荡。从此,他和老人成了朋友。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城市与农村两种思维的碰撞,亲情与责任的抉择,都曾让他彷徨、困苦,但他仍然坚持着。

直到1976年7月28日,他的鲜血染红了那块老人留给他的那块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