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绿杨芳草长亭路
作者:星霖子      更新:2019-10-29 22:29      字数:6570

第三十二章

瑶华十分懊恼的思索一番,“我想着,你也是该上学堂的年纪了,我记得,你是不在家里学堂进学的。”左府家大业大,左释天特特请了几个先生独辟了院子在家里办了学堂,少爷小姐们接去进学,就连瑶华自己也是上过两年,后来才去了承天教几乎不回府,这几年偶尔去学堂报个到也只见过大少爷那边几个孩子,却是没见过左清商的,她不等左清商回答,似是想极快的略过他不太好的过往,“你性子沉静,我想着是不是单独给你请个先生来教导你更好,若是你想与别的孩子一起,我也可以给你选个陪读或是送你去家里或外面的学堂都是可以的。商儿你想呢?”

左清商听了她这一番话才微微缓和了神色,极小心的正色看了看她,这些日子他自己看书识字,委实困难了些,瑶华此言,正中他的心思。他垂了头,低低的回一声,“还请母亲做主。”

瑶华听得清楚,笑眯眯地允了,便盘算道,“那我让云笙给你找一个先生来,他眼力高,定会给你找个最好的。”

左清商却是迟疑问了一声,“云笙?”

“是我一房侍君,如今融雪院的管事。”瑶华耐心为他解答了,却是有些不信左清商是真的不知道云笙这个人,恐怕……她话锋一转,道,“商儿不放心的话母亲亲自找一个来吧。”话虽这样说,她的心底却没什么信心,她于内宅之事不甚精通,一向也只是能通读文章,识文断字,若是作诗画赋却是万万不能。

左清商却没教她为难,只道,“听说家里学堂的先生都是姜管家请来的,母亲不如让姜管家来办吧。”

“姜管家?姜……宁?”瑶华慢慢想起这个人,却是个踏实可靠的,既然商儿如此说,她便应了,左清商总算释然。

“母亲……我喜欢清静,还请母亲让我自行决定院子里的事。”

瑶华却是听出不想让云笙,平君插手的意思,虽不知左清商到底为何与云笙生分,但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这是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连带你院子里的人事调配也都由你决定,这些下人,你若不惯一并遣出去,可亲自挑了顺眼的进来。”

左清商十分惊喜,垂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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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冬寒,枝头梅花正艳。他看着那明媚如火的少女秀眉如黛,明眸点漆,乌发蜿蜒,用一条鸦青博带束了青丝,身披织金绣凤锦缎明珠袍,曳地长裙宛若置身于牡丹盛开的花海;她配了琳琅莲纹荷包并香囊等物,显然是要出门的,姜宁迈出几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少女云袖轻抬,他眼角瞥见袍袖上一朵妖冶盛放的彼岸花,恍然被惑去心神,直到她轻轻搭在他的臂肘,柔软的触感自衣上传来,他才站直了身,对视上她疑惑淡然的目光。

“听闻九曲亭的梅花开的正好,我便冒着风雪来看一眼,不想遇见姜管家,真是极巧。”她轻瞥一眼外面甬道上三两成对的丫鬟仆役,微笑着说。

姜宁微微侧身,看着一瓣冬梅含着素白的雪花,“三姑娘可是大好了?奴才着人给三姑娘添一件裘衣罢。”

“哪就这么娇贵了,倒是托了姜管家的福,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这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居功。”

她淡淡望他一眼,“姜管家想必是极爱清净的,扰了姜管家倒是我的不是,这便告辞了。”

说罢就势要走,姜宁才显出一点急色,低声挽留道,“奴才自知逾越了,还请三姑娘留步。”

她倾耳以闻。

“还未谢三姑娘援助之恩。”他朝她行了个大礼,直惊得少女立时伸了手拦住,他却是坚持行完,道,“三姑娘有所不知,奴才与商少爷也算是点头之交,一直十分怜悯商少爷的处境,碍于身份却是爱莫能助,三姑娘能救了商少爷,奴才十分感激……一直想当面拜谢三姑娘,却苦于没有机会,直至今日才能实现,请三姑娘受我一拜。”

瑶华这才安心受了礼,姜宁是外院大管家,怎么也和她是没有交集的,若不是鄢唯告知她送药之事,她特地打听了姜宁平日行踪,才在这个时间假意路过九曲亭,与他攀谈几句。“姜管家快起,说来商儿那个孩子身世可怜,我也极是怜惜的,必会好好待他。”

“三姑娘心慈,奴才却一直有几句话想提醒三姑娘,不知当不当说。”

“姜管家的话必是金玉良言,瑶华自当洗耳恭听。”

姜宁微微一愣,只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诚挚,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倒真的像一个温柔和气的大家闺秀一般,与外界传言大相径庭。“……三姑娘在二姨娘那里救下商少爷,手段似乎……强硬了些,总有仗势欺人之嫌,不仅在府里为自己树了敌,于三姑娘的名声威望也是有碍。”他说完,只见少女沉默不语,心里咯噔一下,怕三姑娘劈头责问。

“那一日我做的真是有些过了,我与兄长姨娘们一向没什么往来,也从未插手过内院之事,一出手便是不分轻重,,今后我会收敛性子,约制下属的,多谢姜管家提醒。”

姜宁看着她的神态与方才是不一样的,不是诚挚和气,也不是雷霆之怒,而是他从未见过的,惭愧恍然的郑重姿态。他虽是好心提醒,也没存了多少劝谏之心,只是念着三姑娘出手救了清商,他的良心逼着他来告诉三姑娘这些事的。

“姜管家做了多年外院管事,对府里的人事一清二楚,瑶华却是闭门造车,还请姜管家不吝赐教。”说罢,她对着姜宁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姜宁忙侧了身子避开,只觉得三姑娘有些小题大做了,待这少女抬头的时候,他却没看到一丝玩笑戏耍之意,倒是有些将性命交托的郑重,他不禁被这样的目光感染,便也放开了身份的高低阻碍,将自己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她。他怎么知道瑶华心怀大志,对外人的高见是极看重采纳的。

自始至终,瑶华都是认真听着,直至渐到午后,陵复寻了来给她披上一件墨狐大氅,并提及墨卿催促启程之事,瑶华才恍然发觉时辰,对姜宁低声道,“说来商儿对姜管家极为看重,希望姜管家亲自给商儿挑一个教书先生呢。”

姜宁面露诧异,但想着是左清商所求,便也应了,两人这才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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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瑶华正凝神运气,灵台清明,几觉功力再臻佳境,而后正准备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浴,木莲却来报墨卿求见。

木莲与木离是云笙亲自挑选近身服侍她的小侍,聪明伶俐,手脚勤快,很快得了瑶华的喜欢,便留在了身边。

瑶华唤秣阳进来,秣阳穿了一身天青修竹绣袍,正合那一句君子端方,瑶华却眼尖的看出他是刻意打扮妥当了的,心里有了计较,屏退木莲几人,蓦然出口道,“你要走了?”

秣阳并不疑惑,倒是有几分惊喜,“想不到你的消息这样快,我还没跟任何人说。”

这句戳中了瑶华的痛处,面上不禁浮现三分羞恼,嗔道,“你穿了这样好看的衣裳,定是要回承天教的。”

秣阳也知道她的消息网大多来自少君,一时竟后悔方才大意教她难堪,便难得的放软了口气,“是小四病情加重,传信来请我回去一趟。”

四公子白妄?瑶华努力的回想起这一位默默无闻的四公子,他与她年纪相仿,却是自爹胎里带出的病弱之身,恐难活过二十,然而天赋造诣极佳,镇渊本是颇为青睐,但白妄自有一股文人的清高之气,教镇渊颇为不喜,便敬而远之。以四公子病弱需要休养为名,势力封地一律没给,端得是承天教当的最憋屈的主子。

秣阳与他倒是交好,瑶华便抛开无谓的心思,说:“既是四公子的事情,你去便是,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报给云笙教他开了库房去取。”

她本是顺口这样一说,倒引得秣阳面露不愉之色,“你倒是真的很宠着那个人。”

他语气并不止是平常的醋意,更多却是不屑厌恶。瑶华疑惑说:“我听下人议论,你与云笙顾褚他们相处得都很好啊?”

秣阳冷哼一声,“趁虚而入口蜜腹剑之辈,我不过碍着株和的面子不跟他计较罢了。”

本以为她会为新宠出头,没想到她却良久没有言语,秣阳看着她低喃一句株和,方觉这融雪院真是待不下去了,他说什么都能踩到地雷,还是早些回教里的好。

瑶华很快收拾去繁杂的心思,再抬眸时已是面色如常,“说来镇渊也想我回承天教呢。”

秣阳挑眉,“那便一起?镇渊虽不是什么好人,对你却是没话说的,披锦殿温暖如春,对你的身子是极有好处的,我还想让小四去你那住几个月,病也好的快些。”

说起披锦殿,镇渊是费了极大心思的,说是铜墙铁壁也不在话下,更是费了人力物力挖了地龙,冬日也是温暖如春,遑论流水一般的赏赐贡品,以及三倍的月例银子,都昭示着镇渊对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镇渊……在她身上真是下了很大功夫的。若不是那人的莫名失踪,容绯音的惨淡下场,她恐怕到现在还沉浸在美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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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披锦殿大的很,你带四公子住下便是。镇渊那里我去通融。”言下之意是要与他一起回去了。

“那好,你收拾一下午后启程。”

瑶华点一个头,想着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若是给镇渊带个礼物什么的或能讨好,上月得了一支乌木发簪很是别致,镇渊定会喜欢。

“说来……你就这样放心走了?素指那里可是怀着你的骨血,害喜很是严重呢。”

他这样说,听得瑶华心里微微一软,想起那一个乖巧懂事的少年,她有很多日子没去看过他,秣阳又道,“素指没见过好女人,拿一片痴心待你,你不要辜负了才好。”

她张了张口,却只吩咐说,“我会吩咐下人小心伺候着,今后……也会好好待他。”

秣阳见她没有留下的意思,也不再劝,毕竟她回了承天教诸事皆宜,而素指……也只看他的命数造化了。

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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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教,承天教自始至终都是秉承天意,辅佐帝君的。

亦也是帝国国师的师门,朝朝代代的国师都是出身承天教,他们或是教主,或是长老,或是五君三公子,亦或者是承天教磨墨添茶的小弟子。然而一旦登上国师之位,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帝君赐国师府,不胜荣宠。

自教主往下依次是左护法相永洲,常年避世;右护法相抚锦,出任帝国将军,驻守皇宫;外阁首领,教主暗卫之首谨一,内阁首领,教主大弟子黄泉,修罗场首领,玖颜;三圣女日冕,辉月,星织养尊处优;四公子:无止,苍穹,秣阳,白妄;五君:长老命君,命君长弟子少君,以及教主三弟子瑶君,六罗刹,七将军。

瑶华毫无遗漏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见眼前的男子已恨不得拿刚斟好茶的杯子砸她的脑袋,忙做出一副精神的样子,听少君懒懒开口,“瑶君如今这国师当得可还顺心?”

她捧起一杯暖茶,却是细细地看了杯上的天水碧的纹路,眉梢动了动,沉静开口,“还好,总之也是代国师,每每将公事拿去跟镇渊一起商讨着办了,也算是替帝君分忧。”就是太忙了些,左府承天教两头跑,时不时的还要应诏进宫应付帝君,恨不得把人掰成两个用。她轻抿一口参茶,随即皱眉,这种又苦又甜的怪味道,也难得少君喝得下。

少君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是绝不会特地给她准备什么果子露来喝,以往这样做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自问并不想与那人一般,毫无底线的将她宠去骨子里。“说来还有两个月就到年下了,来年,可有什么打算?”

瑶华捧着杯盏微微一笑,她今日分外沉静得体,将往日的轻狂都收敛的干干净净。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如此行为,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自是…在朝廷上扎稳根基,承天教里……好好整治一番。”

他挑眉一笑,眼里满是迷离妖娆的雾气,“只是这样?”

“少君还想哪样?”

“比如……多纳几房夫侍,添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说的极是自然,也愈发觉得杯中之茶味道醇正,不由多饮几口。

瑶华含着笑凝了眸子看他,明明是再和气不过的一个笑容,却无端端透着一股寒意,少君低咳一声,只听她仍是静静开口,“自古便听说成家立业,我却不敢苟同。尚未立业之际,我又何处为家?成了家也不过是徒增烦忧,不如孑然一身,就是死了,也不拖累旁人。”

少君一双瑰丽的眸子幽幽的打了转,唇角缓缓勾起,一句也不多说。

瑶华自知那句“就是死了”说的不好,少君一向教导她不可如此自轻,也是一番好意,若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能成的事,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为隐藏尴尬,她就势喝了一口茶,险些被参茶的怪味道弄得一口吐出来,忙放下茶盏,以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再没多话。

少君也是有意揭过这一话题,“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稍后要去做什么?”

瑶华盈盈起身,将裙摆上一点褶皱展平,整个人都仿佛添了七分月华,莹莹流转之际,语笑嫣然一顾,“那一位说……要我近日得了空便去拜见他一下。我在你这儿耽搁些时辰,也是为了先静静心。”

怪不得。少君不知是气是笑,看着她的荣华气度与方才判若两人,便也没多说什么,只宽慰而鼓励的送了她两步。

瑶华翩然而去。少君踟蹰半晌,终皱了眉往明息殿的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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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进了殿,便取下面具收入袖中,尚未来得及行礼便被镇渊拥入怀里,他的怀抱霸道而强势,一双铁臂紧紧箍住她,他自她的耳根,耳垂,脖颈急切而细密的拥吻,少女放软了身子柔柔回应,被他压在身下,一双灵动明媚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镇渊本想好好的抱一抱她,谁知一吻便擦枪走火,腹下翻滚的欲望教他怎么也不肯放开怀里的少女,□□渐浓之时,冷不丁听见外面的侍卫高声传话。

“秉教主,命君、大小姐求见。”

镇渊正想在此与瑶华行其好事,但她是他心爱之人,怎能如他那些姬妾一般随意轻慢,也教谨一他们看轻,但听得下人禀报,便也压去了欲望,放怀里的少女捉紧衣襟大口喘息,瑶华面颊绯红,一双眸子脉脉含情,一点朱唇鲜艳欲滴,明眼人一看即知发生何事,镇渊看出少女为难,替她理了理鬓发,轻声指了不远处屏风后,“你先去那躲一会儿,收拾好了再过来。”

瑶华娇嗔看他一眼,利落的捡起落了一地的簪饰乖乖地进了内室,星纹云镜里,面含□□的少女正盈盈望她,不知怎的,她反手扣下镜子。

这边命君携黄泉拜见了镇渊,命君虽才四十多的年纪,但已是一头华发,皱纹横生,看上去更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精神面貌却是极好。

黄泉穿了一身橘色纹花袍,发上插了一支淡雅的宝石蝴蝶簪,面容素净,美貌浑然天成,更是说不出的柔和内敛,端端是大家闺秀的作风举止,只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怪异了些,但丝毫未影响黄泉的美貌端庄,反倒添了丝幽然神秘之感。

两人初初站定便发觉内室有人,内息浑然霸气不输男子,只是那主人有意收敛了,不知何故。只是镇渊却不言不语,似是有意放纵无视,命君也只得开口道,“教主,十月十四便是承天教一年一度的祭师会,此次有不少骨骼清奇的好孩子入选,请教主示下。”

镇渊想到自己与瑶华初见便是起源祭师会,面上缓和几分,“祭师会之事有你二人筹备妥当,本座放心。”

黄泉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柔和,“论见识,论武功,我等都是万万及不上师尊,命君与徒儿都希望师尊亲自主持,也好让徒儿看着,不至于手忙脚乱的闹了笑话。”

镇渊听她说的细心,不由抬头望她一眼,黄泉已是大姑娘了,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出挑,这些年的所为与忠心亦教他刮目相看,“泉儿心思细腻,谨慎小心,更有命君从旁辅佐,何劳本座去那祭师会呢。”

黄泉怎愿被这样轻轻拒绝,正想进言,却被命君抢了先,“此次祭师会也算是群英云集,教主已多年不收徒弟,何不趁此机会亲自提拔几个好的呢。”

命君这样一说,黄泉几乎要气炸了肺,当年镇渊收下苍穹,便与她平分□□,后来收下瑶君,更是宠的连她与苍穹都要靠边站,若是再收一个,承天教还会有她容身之地么?!自收下瑶华之后,镇渊便再不出席祭师会,这次她本想若是能劝镇渊出席,也能让教里那些人看着她黄泉也并不是失宠,可命君居然藏了这样的想法,她顿时连再劝镇渊出席的心思也全都散了。

镇渊似为看出两人所想,只微微一笑,稍稍扬声便内堂道,“阿瑶还不出来么?”

话音刚落,着了天净纱暖袍的少女绕了屏风走出,面上已经覆了半张凤凰面具,她朝命君行了礼,对镇渊笑道,“师尊与长老、大小姐商量要事,徒儿怎敢打扰,也万不敢左右师尊的决定。”

她说的没错,承天教教规森严,各司其职,各论其事,是旁人不能插嘴多言的,瑶华懂得避嫌,但镇渊却偏有意给她这个恩典,“无妨,为师倒很想知道阿瑶的看法。”

虽然承天教瑶君便是左府三小姐的消息没有公开,但已有不少人知道了,镇渊便也不再叫她碧落,而是取了她名字里的瑶给了她封号。

命君望着这本该是他徒孙现在却是师侄的少女,默然无语。黄泉却是心有不甘,瑶君自内室而出,显是镇渊授意,何时师尊已经对她如此信任,竟默许她自由出入内室,参与教事商议了。

瑶华将这两人的行态看在眼里,回道,“徒儿认为师伯说的有理,师尊多年不参与祭师会,这一次怎好再错过,徒儿想若是师尊实在不愿亲自主持,遥遥的居于上坐当个看客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