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投名状
作者:只今      更新:2019-12-10 12:07      字数:2193

暮气萧森,府门早早地就关了。

寒鸦瑟缩在枝头,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何紫云难得出来走走,她的月份大了,总坐着不动也受不了。行动一会儿再用晚饭,倒比不动舒服些。

“何姨娘,夫人请你过去。”国妈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暮色中如一截枯树桩,何紫云格外怕她,如今没有张氏和卫宗镛护着,何紫云早没了以往的气焰,只得乖乖跟着国妈妈来到包氏房里。

和外头的昏暗凄冷相比,包氏房中暖意徜徉,香气氤氲,两只大熏笼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博山炉里焚着广木香。

包氏端端正正地坐在罗汉榻上,怀里抱着一只鎏金手炉。

屋里明晃晃二十几只大蜡烛,照得如同白昼。

包氏身上的缂丝比甲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鎏金一般的光。

只可惜,那一张脸终究显出几分老态来,何紫云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一股优越感。

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哪怕包氏的容貌再沧桑一些,何紫云也不敢当面对她表现出任何不恭敬。因为现在自己母子的性命都捏在她的手上。

“不知夫人叫我来有什么吩咐?”何紫云大着肚子还是有模有样地道了个万福。

“没什么,一个人吃饭怪闷的,叫你过来陪陪。”包氏轻飘飘的说道。

何紫云当然不信,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加小心。

一时专管上饭的婆子领着丫鬟们把晚饭都端了上来,摆放停当之后便都退了出去。

包氏只叫国妈妈一个人留下伺候,连同何紫云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何紫云一见这架势就觉得不好,手里的筷子都有些拿不住了。

包氏神色平静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问道:“何姨娘,你怕什么?”

何紫云抬眼看了包氏一眼并没有说话。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这饭菜里下了毒要毒死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包氏有些慵懒地说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夫人叫我来究竟有何事?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何紫云不想太被动,本来她就是弱势的一方。

“我叫你来是因为前些日子老爷写了封家信寄回来,想给你看看。”包氏慢条斯理的说。

“如此多谢夫人了。”何紫云的确想知道卫宗镛在信上是否提了自己。

她不敢给卫宗镛写信,生怕就此惹恼了包氏。又何况包氏虽然和她有过节,但这些日子并没对她怎样。

如此难得的和平,何紫云不想自己这一方先打破。

否则以包氏的性格必定会让自己得不偿失。

“先吃饭吧,吃完了饭再看。”包氏说道。

何紫云不得不依,低头小口地啜着米粥。

她倒是不担心包氏给自己下毒,因为包氏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用过了晚饭,包氏叫国妈妈把卫宗镛前些日子寄回来的信拿给何紫云看。

何紫云认得卫宗镛的笔迹,见上面提到了自己,警告包氏不得起害自己的心思。

何紫云读到这里禁不住热泪盈眶,看来老爷还是疼自己的。

何紫云看完了信,一边拭泪一边把信折好递过去。

谁想包氏接过信之后,竟把那信直接放在烛火上引燃。

何紫云想要去抢,可手伸到一半就被包氏的眼神给逼退了。

“何姨娘,你觉得老爷这封信对我有用吗?”包氏微微笑着问何紫云。

何紫芸只觉得自己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一来包氏并不畏惧卫宗镛,二来卫宗镛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想管也管不了。

“那夫人叫我看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何紫云颤声问道:“就是要让我难堪吗?”

“随你怎么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今在这府里除了我没有人能护的了你。”包氏说道。

“护我?”何紫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包氏怎么可能会护着她?

抛开别的不讲,单是卫宜宓朝自己下手从而被赶出府去这一点包氏就足够记恨自己到下辈子。

何紫云年纪虽小但并不单纯,所以她并不相信包氏的话。

“如果只是计较那些个人的恩怨,也不可能留你到现在。”包氏冷哼道:“今天我把你叫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何紫云听到这两个字很感兴趣,包氏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讲情意的,交易反倒还可靠些。

“你应该也看到了老太太和张氏两个人几十年相安无事两头大的情形。”包氏从容说道:“若不是张氏坐下了恶事,也不会不得善终。”

“夫人的意思是?”何紫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不敢确认。

“我的意思是咱们和不效仿这种关系?我的儿子已然没了,这个家业却得有人来继承,你肚子里头这个郎中给把脉说多半是个男胎,既然如此,咱们何不互惠互利?难道非要杀个你死我活吗?”包氏分析道:“届时我也给你请一个诰命的身份,不是很好?”

包氏的提议很诱人,何紫云不动心是假的,但她还有些不放心,问道:“夫人说的可是真心话?不是在诓我?”

“怎么?你不相信?”包氏一派气定神闲:“何姨娘,我倒想问问你,难道你还能有别的选择?”

“这……”何紫云语塞。

离卫宗镛回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她若是不答应,那么便等同于和包氏站在了对立面。

何紫云的野心包氏是清楚的,绝不会留下隐患,势必要下手除去她。

并且何紫云毫不怀疑包氏有好多种方法让自己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夫人,我答应你。”何紫云下定了决心。

“你这话是诚心诚意的吗?”包氏问她。

“当然!”何紫云神色决绝。

“如此咱们两个就算结盟了,既然结盟就须得纳个投名状给我,否则我是不信不过你的。”包氏紧盯着何紫云道。

“什么投名状?”何紫云有些懵了。

“宏安少爷这些日子染了风寒,”包氏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常去老太太那边,找机会把这包东西撒在他吃的粥里,别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