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七章 关系网
作者:西风独酔      更新:2019-07-22 20:25      字数:3025

“红姐?”一看那只粗糙的手丰越笑了,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手,可是越来越丑了。”

“一只眼,你忽然悄无声息伸出手,很容易让我们脱离现实,这里到处是尸体,别吓人好么?”钱程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准备再煮一杯,谢红忙抓住他:“只是开个玩笑,我不喝,今天已经喝了两杯。”

“小丰越,你来干嘛?还嫌我手丑,揍你可是棒棒的。尸检结果已发你,又来作甚?我们可是累成了狗,我现在只想四肢伏地,躺直了拉平了睡。”谢红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包牛肉铺,“吃吧,我知道你没吃饭,你那帮兵呢?平时跟屁虫一样贴着你,现在一个不见了。”

“今天审了几个人,他们在赶报告,我出来觅食,外面太脏太冷,知道法医室肯定有吃的,前来讨点。”丰越这一天中所有的温柔时光,大概就是现在,懒懒地靠在钱程的办公桌边,两只手交替捶腿,声音轻柔,逼人的气场完全隐藏。

“说说情况。”谢红来了兴致,又塞了一块面包给丰越,“跟我聊聊案子,成天跟这些死人打交道,我都不会说话了。”

“嗯?”丰越沉吟几秒,点点头,“好,可以谈谈这个庙村的丁燕,她贯穿了整个案子,但是她啥也没做,只是撒了一个谎。”

“什么谎?”谢红和钱程齐声问,俩人各自找凳子坐下,等着听故事。

“丁燕,发现刘婶儿的尸体时,她心里有一个凶手的名字,但是没有说出来,我们在侦破过程中绕了一圈,才查到刘婶儿原来在连镇中学干过,女儿小刘楠也因此在那儿上学,随后小刘楠开启了地狱之门,受尽折磨后,杀了自己的母亲,这些你们都知道了。”

“你们不知道的是,丁燕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表哥李宏建去庙村找刘婶儿,还把小妮儿也带去庙里,最后一次是撞见了假扮猫婆的尤克天,吓跑了他,而那晚丁燕也见过李宏建,她的印象中,李宏建和刘婶儿是不正当关系,刘婶儿死了,她心里的凶手就是头晚见过的李宏建,所以,她对警方撒谎。”

“为何撒谎?她自己说不清楚,我推测,其一是儿时李宏建对她很好的缘故,其二是她觉得警方反正能查到。”

“也有这可能性。”谢红完全沉浸在丰越的故事中,手中的面包,一口没吃。

“当我发现丁燕这连接点,就带她回来问话,得知她接近小妮儿的原因,是她发现,小妮儿和自己的父亲,当年发病的时候症状一样,心存疑惑,所以想要探究这小妮儿是什么病?因为当年,她父亲一直到死,也没查出病因。”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她的母亲在送检的血液中,做了手脚。”丰越喝了一口咖啡,轻轻撕开一块面包投喂自己,“今天下午,我们刚审了她母亲,这个女人把血样换成自己的,化验结果当然是只有轻微贫血,丁燕当年十几岁,根本没想那么多,其实,如果不是发现小妮儿的样子,这个案子很可能就再无见天的可能了。

“我诱导丁燕,说出发现尸体后她做的事情,并且模棱两可认同她的猜测,然后放她回家,果然她选择去了安远,她妈妈在李国斌家当保姆,随后她直接去了十几年前的居住地,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

“何其敬力,和市局汇合后,一个带队跟着丁燕去了老家,一个带队守在李国斌家外面。”丰越翻出手机上的图片,“你们看,现场返回的照片。”

“老城区的居民楼,多为四层,丁燕的家在那一片的前半部,已经签掉不少,她家那栋楼,只剩她家和另外一家没签,别家早已搬空,这是丁燕进屋后,何其站在门口拍的。”

照片上,丁燕一脸落寞地站在客厅中央,屋内的陈设应该是没有变过,她的脸上挂着泪珠,厚重的灰尘覆盖在家具上,沙发上还有被灰尘包裹着的衣服,两只抱枕,完全没有看出上面的花纹是什么。

另一张照片,丁燕在一个矮柜前坐着,地上堆满了书和报纸,她把矮柜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没有发现。另一处,她坐在一个老式的五层抽屉柜前,五只抽屉分散在四周,她一只一只抽屉清查。

所有能够装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毫无结果,最后一张照片,丁燕又回到了客厅。这一次,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电视墙,墙上的老式电视,像个垂死之人,想发出一些声音,挣扎许久后偃旗息鼓。

而在那个老旧电视的左上面,有三个裱好的画,一副是丁燕穿着校服的照片,一副是丁燕和爸爸的照片,一副是一家三口的唯一合影。

“这些照片返回给我时,我电话通知何其把丁燕那张照片取下,结果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丰越故意卖个关子,谢红歪着嘴啃了一口面包,急着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爸系他杀的证据?”

“可以可以,没退步。”丰越撕开一个牛肉铺的袋子,放鼻子前嗅嗅,才扔了一块放嘴里,“味道不错!”

“别卖关子了!”谢红跺跺脚。

“好了不逗你了,是丁燕爸爸垂死之际写的一封信,后来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也知道自己是被老婆下毒,信是分六次写完,每次开始他都要给闺女问好,信的结尾说了一句,若有缘,就能见到信,别恨爸爸,别恨妈妈,大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无法解释清楚。”

“就这些?”谢红干瞪着眼问。

“大致上说的就是,他不久于人世,偷偷给闺女留封信,他无意间发现了妻子给自己投毒的事情,也知道那些毒素侵入神经系统,自己已无救,他还列出了妻子换掉血样的时间,四次,每一次都被换掉,所以他一直没有被查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肝坏死。”

“哎!”谢红叹息,“这都什么人啊?这家人都是奇葩,李宏建应该就是遗传了他姨妈的一部分基因,那么禽兽,那么缺德。”

“小孩子的情况都查明白了?”谢红关心两个小姑娘的情况,她可不想花季少女死的不明不白。

“就如尸检结果一样,小妮儿胃里空空如也,在生无可恋的情况下就这样被饿死,当然,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希望小花儿能活下去,没想到小花儿被她后母生生打死,现在后妈已被抓捕归案。另外,李宏建被自己妻子杀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法律没有来得及定罪,伟大的林木女士就开始担心法律无法定他罪,提前下手除掉了自己的丈夫。”

丰越望着剩下的半杯咖啡出神,想着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妮儿和小花儿的故事没有被发现?费劲心思找到的线索都断了,主嫌疑人也死了,这案子等于没破,太失败了。

想着想着,丰越苦笑:“这案子,表层是受伤的刘婶儿被闺女杀害,调查后得知是闺女不堪忍受她的毒手才起了杀心,看似李宏建是凶手,最后他也难逃一死,他害小花儿被杀、小妮儿自杀,却无处申冤,猫婆之死,本以为是蓄谋已久,没想到只是错手被杀。”

“看似破了,其实根本没破,那十九具尸体,还没有头绪,刚查到李千钰采购竹筒的事情,他死在情人蒋婷手中,而杀人的原因,不但跟案子毫无关系,而且是因为他的死,硬生生切断了这条主要线索。”

“哟!丰越,罕见啊!你会头疼。”谢红从他手中抢走咖啡说,“给你换一杯。”

“不用,加个热就好。”丰越摇摇头,“我也不想头疼,只是这个他们之间的关系太错综复杂,却又恰巧先后死去,给本就复杂的案子增加了更多的线。”

“幸好我及时发现,这位被冻死的陈可女士,她和蒋婷的母亲当年在一个单位工作,而蒋婷的母亲就那么巧,跟陈可在一个单位工作,她就是那位热情八卦的宿管赵阿姨,蒋婷的口供中也提及,自己想要杀了陈可,所以我充分怀疑陈可死于赵阿姨之手。”

“下午我安排老狗跟交警部门合作,追踪到赵阿姨的行踪,她提着包,正准备坐火车离开本市,而目的地就是陈可的老家,我下来之前刚审完,这一天审了好几个,我都有点晃神,何况其他人?不过,总算间接救了陈可父母的命,明天可以通知她父母来认尸了。”

丰越又往嘴里塞一块牛肉铺,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谢红催促:“快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