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苑大难临头
作者:彭通      更新:2019-07-30 02:45      字数:6137

(《乞心记》50集武侠豪情小说连载,【彭世通著】)

第09集:一将杀伐有如是,朝阳之后无郡主

卷肆◎

☆☆朱温哦了一声,不顾伤患径直往草棚去看望玉銮英。玉銮英见朱温未死,喜极而泣道:“殿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面了。呜呜...呜呜...”朱温拢着玉銮英的纤腰柔声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草民本是贱格之人,能受公主垂青赐药,已经倍感荣幸。”

玉銮英忽闻朱温有狐臭之味,立而避之。朱温道:“怎么了,公主受不了草民身上的异味?”

玉銮英遮半面,真心实意道:“非也。殿下之味乃东来富贵之气,寰宇天下之灵。日后定立席卷中原,位列三公。玉銮英只不过是残唐余孽,恐没有资格侍王于左右。今日就此拜别,无恋想他移处。”说着奔出马棚,望南疾走。

朱温大惊,连忙追上。拉住玉玺英粉袖道:“实不相瞒,草民身上的狐臭,至今无佳丽敢近,余常以为恨。今日得蒙公主殿下不弃,安能舍我从南?草民愿意以今生相伴公主,此生不悔。”

玉銮英挣扎道:“我是不祥之人,以后东窗事发,会害死你的,汝知不知道?”

朱温笑道:“何尝不知也。草民之命只争天算,概不由人。公主是我的休戚之亲,我愿意用我朱温的一生保护你。”

玉銮英扑倒在朱温怀里,泪痕满面道:“早在年前,我就在长安太极宫听到殿下大名,虽然群臣议论说你是反贼,但銮英却不这么认为。伊水河畔独自闯关,你不避刀斧,救你三弟林心通,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朱温道:“哎。为谋生计,草民不得不反。我三弟林心通和我一样侠义传名,引为知交良朋,本王不能不救。以前的旧事,公主休要再提,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以防朝阳郡主去而复回。”

玉銮英轻擦泪水,嗯了一声道:“殿下去哪,銮英就跟着去哪。即使不能幸福,我亦无憾。”朱温笑道:“本王爱一个人,就不会让她不幸福。就算黄巢将来会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玉銮英哭道:“本宫之心亦然,相赴明月,不忘今夕。”

这时,北路军各大将领纷纷骑至草棚,下马齐道:“祝殿下、公主有情眷属,白首不离。梁军人众誓死追随,永不变心。”

朱温道:“梁军?”

敬翔道:“王爷,是这样子的。李儇南逃,天下初定。我们刚才商量过,咱“大齐北路军”分封汴京以后,以你梁王之“梁”字做为我军新的番号,如此一来,简明扼要,大齐北路军既成过往。”

朱温大喜道:“梁军?言下之意,就是大梁的虎贲之军。嗯,好名字。”

敬翔道:“属下刚才派人召回南翼庞师古部、北翼葛从周部,王爷可统率三十万水陆大军直奔汴京。切切不可多留此地,以防朝阳郡主再起疑心。”

朱温叫道:“妙极,事不宜迟,咱们快马加鞭。”

却说这汴京城,迄今已有四千余年的建城史和建都史,先后有夏朝,战国时期的魏国,五代时期的梁、晋、汉、周,以及北宋,金朝等朝代相继在此定都,素有八朝古都之称。

汴京从五代朱温时期起,一度超越东都洛阳,成为华夏最为繁华的国际大都市。汴京还是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创作地,有着“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的美誉。

话不叙繁。

朱温率领大军刚进入汴京城西门,登时感到荣滋气息,于是下马与众将领扶高而望。见到城内车辘熙攘,瓦檐高啄;汴河百舸,碧水万顷。朱温不禁惊叹道:“呜呼,此景缘只瑶池有,汴京富丽天下无。”

敬翔笑曰:“梁王殿下,还不仅仅如此。汴京自古蕴有帝王之象,龙飞腾凤之地。此处漕运发达,北往洛阳、西去长安的粮运、盐铁皆是从汴京中转运输,如同华夏之咽喉;下游承接金陵(南京)、苏州、杨州以及杭州,江南的鱼米富庶,在这里就可见一般。”说完顺手指之曰:“就拿这汴河上的桥梁就多达十四座,有虹桥、顺成仓桥、便桥、下土桥、上土桥、金梁桥、浚仪桥、州桥,相国寺桥、兴国寺桥、金梁桥、西浮桥、西水门桥和横桥。热闹之极,无可复言。”

不移时,朱温微微点了点头,相扶玉銮英到城楼殿,对她道:“公主,这里不知你心怡否。”

玉銮英妙目相观,其下皆是楼台瓦舍,鳞次栉比;五凤阁前,流光溢彩。不禁赞美道:“嗯。汴京比长安更近江南,民阜政新,经济繁荣。殿下,汝扎根于此,切莫被表象迷惑,当以招贤士、轻徭役、兴水利,梁地才会更为富庶。”

朱温赞同道:“好,就照公主之意去办。”说完对箫筝二佬道:“你们二人在汴京各大城门贴上王榜,其上就写:厚币招揽天下勇土,好为吾所用;汴京周围地区免税三年,以调民生息;派军严查汴河水道,加固修筑防波大堤。”

箫筝二佬领诺,下了西门城楼,张榜题记而去。

未几,敬翔仿佛找到宝贝也似,远远望道:“王爷,你看见虹桥对面的洼地没有?”朱温帮玉銮英披上风衣,以防她着凉,转而照敬翔手指视之,只见:

一派注沧海,几人生白头。

昔年开汴水,宁独为扬州。

直断平芜色,岂计万方忧。

首甚资功济,不见锦帆收。

浪倒长汀柳,澄彻泗滨休。

路要多行客,雁合碛西秋。

敬翔继续道:“遂宁公主毕竟是李唐皇室,身份尴尬,王爷不可让他人知晓。老臣以为在那虹桥洼地上另建一座水阁,用以安置王爷、公主。”

朱温见罢,闻言大喜道:“呃,那儿三面环水,鲜有人至,确实是个理想之地,但参军想好水阁之名没有?”

敬翔吟唱道:“诗云,浪倒长汀(tīng)柳,澄彻泗滨休。不如就叫“長汀水阁”,不知王爷、公主意下何如?”

玉銮英十分满意道:“嗯,汀者,水边平地也,当是合情合理。但我觉的,长汀水阁一切从简,切莫铺张浪费。”朱温道:“遂宁公主,您乃凤鸾之躯,怎能从简?”遂对牛存节、杨师厚道:“你们二人去请本地的能工巧匠,仿照邙山山脚的柳叶湖,尽快施建长汀水阁,一切费用报支于我。”

牛存节、杨师厚道:“末将遵命。”

待到十余日后,长汀水阁初具规模,朱温、玉銮英同乘视察工程进度,两人在水阁环廊处欣赏着汴梁美景。一时间,雄主佳人,相互钦慕,羡煞旁人。

朱温正与玉銮英柳下对酌,阁外忽有流星马儿报,乃是氏叔琮手下的哨骑探子。经由下人领来,哨骑将禀道:“启禀梁王,大好消息。氏叔琮大人果然不负重望,已经查明杀害千夫长、百夫长的罪魁祸首,乃华清苑李佾夫妇。”朱温听罢,抚额顿足道:“呃,真是该死,本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哨骑将,你起来回话。”

哨骑将应诺,随朱温来到廊尾。朱温低声道:“杀害我梁军的罪魁祸首为谁?”

哨骑将道:“乃长安首富、华清苑李佾员外。”

朱温疑惑道:“江湖有谚,做人需学李员外,家财亿贯亦谦然。据说他早年犯有痨病,怎能杀得了我手下一个千夫长,九个百夫长?”

哨骑将答道:“此事虽然与李佾无直接关联,但与他的老婆聂夫人干系甚大。原来伪唐将领聂文远,乃是聂夫人的亲弟弟。”

朱温大惊道:“何以知矣?”

哨骑将道:“不久前,氏叔琮挖到了聂文远的尸首,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写给聂夫人的家书。从而可以肯定聂文远乃聂夫人之亲弟也。”

朱温道:“那么千夫长等人的尸首找到了没有?”

哨骑将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找到了。现已查明当晚在骊山脚下,千夫长等十人劫杀聂文远之后,将其就地掩埋。哪知十人刚走了数里地,便立即受到华清苑的报复,不幸全部罹难。十人的尸体就埋在临潼酒肆附近山上,氏叔琮已经验明真人,绝无旁露。”

朱温拈须道:“不错哇。氏叔琮果然很有能耐,本王没有看错他。传令下去,立即升任氏叔琮为“汴梁镇遏使”,叫他严惩华清苑的肇事者,尤其不能放过聂夫人,等事情办好以后,让氏叔琮回汴京,本王要亲自嘉奖他。”

哨骑将嗫嚅道:“不过...不过聂夫人现已身怀六甲,挺着个大肚子,难道...?”

朱温咬牙切齿道:“弟债姐偿,天经地义。更何况,聂文远生前杀了咱们那么多的起义军弟兄。你回去告诉氏叔琮,让他便宜从事,可以先斩后奏。”哨骑将道:“谨遵王爷均旨,末将现在就去长安。”说完,哨骑将出了长汀水阁,骑上流星马儿,沿汴梁西去官道,快鞭奔赴骊山报知。

此时此刻,氏叔琮手执朱温的六棱金锏,正率领一个万人队将华清苑重重包围,并向内吼道:“李员外!再不把你老婆和杀人凶手交出来,休怪氏某冒昧闯府了。”

李佾命下人搬来楼梯,继而爬上墙角道:“氏将军,求你稍安勿躁。我们华清苑皆是守法公民,上无犯罪之男,下无娼妓之女。你要多少银子,尽管开个价来,我李佾绝不吝啬。请不要...不要为难我夫人,咳咳...咳咳...”

氏叔琮怒道:“就算是金山银山,本镇也不稀罕。我数三声,倘若你再拒捕不从,我就进府大开杀戒了。”

这时,枭不雄正在李佾身旁,探出个头对氏叔琮道:“你爷爷的!梁军有甚么了不起的,老子就拒捕给你看看。”言毕,右手单持鬼头大刀,踩着楼梯飞出苑墙来战氏叔琮。氏叔琮见罢一惊,道:“呃?枭老二,原来你的武功甚高,难不成你就是杀千夫长的凶手?”

枭不雄道:“我呸,丑八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子压根就不知道你们梁军的千夫长、九名百夫长怎么会死在我们这里。”说完望着地上早已腐烂的十具尸首,继续言道:“还有啊,你想擒我家夫人,嘚先问过我这柄鬼头大刀。”

氏叔琮道:“好个大言不惭。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就不知爷爷的厉害了。”言罢,将六棱金锏抛给身畔军士,道:“快拿我的龙虎震天锤来。”

须臾,八名兵士气喘吁吁抬着震天锤来,锤刚触地,咣当一声,压碎苑前数块石砖。

枭不雄先是吃惊不小,继而定睛而望,只见氏叔琮年纪不大,但力气实是骇人。一对龙虎锤至少六百来斤,但在他的手中如拈绣花针,甫甫舞着个“旋风式”;然,细看氏叔琮狼目血口,眉发倒竖;脸狰鼻陷,相貌极衰。枭不雄心中顿时十分害怕,鬼头大刀片兀自颤抖不已。氏叔琮见状,鄙蔑道:“枭二叔,怎么?还没打,你就这么害怕了?”枭不雄吞了口唾沫,止住惧意,避重就轻道:“哼,俺会怕你。姓氏的娃儿,老子先问你一句,你...你怎的长的这么丑?”

氏叔琮不耐烦道:“打个架,你还在乎美丑干嘛?”说着仔细端详枭不雄一阵,啧啧道:“枭二叔,你难道就长的好看么?一张雷公阔嘴,满脸红痘胡碴,就连脑袋都秃了半边。来,来,来。别再磨磨唧唧了,咱俩手底下见真章,甭想这些无用的。”说完左手虎锤迸出而袭,犹如地突猛虎,一只光电虎身张牙舞爪,竖插枭不雄前身会**、曲骨穴、中极穴、关元穴、石门穴、气海穴、阴交穴、神阙穴、水分穴、下脘穴、建里穴、中脘穴、上脘穴、巨阙穴、鸠尾穴、中庭穴、膻中穴、玉堂穴、紫宫穴、华盖穴、璇玑穴、天突穴、廉泉穴、承浆穴。只一合,枭不雄犹如风筝吹到半空,轰隆倒地,那只猛虎将华清苑正门坍了半扇,继而真气消散,方才泯灭。氏叔琮淡淡地道:“原以为是个高手呢,哪知不堪一击,太令我失望了。”于是忙令手下道:“小的么,抄家伙!随我进府抓人!”

说时迟,那时快。老大枭不英赶忙从破了正门飞出,提着七十二斤的龙王刀,阔步而前,喝道:“你们这帮人到底还有没有王法,谁敢闯府,老子就宰了谁。”

氏叔琮冷冷道:“王法?老子就和你讲法!枭大叔,你们华清苑杀了我军一名千夫长、九名百夫长,难道就能恣意妄为,不承局罚么?更何况聂文远是伪唐悍将,手上曾经沾满梁军鲜血,虽然他现在已死,但其姐尚存。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你们华清苑上上下下喝上一壶。”

枭不英嗫嚅道:“好...好,那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夫人?”

氏叔琮将双锤拄地,沉吟片刻道:“听说聂夫人有孕,所以她不可能是杀害千夫长等人的凶手;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应该就隐匿在你们华清苑,老子只能逐个严刑逼供,直到有人承认为止。至于放不放聂夫人,只能是梁王一个人说了算。”

枭不英道:“朱温远在汴京,你莫来打哈哈。”

氏叔琮道:“这很简单。那我就将聂夫人押赴汴京,交由梁王论处。”说着对枭不英继续道:“枭大叔!你不是我的对手,切莫做无畏抵抗。快把聂夫人以及凶手交出来,本镇才能饶其他人不死。”

枭不英斥道:“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不然休想抓走我家夫人。”

氏叔琮怪眼放出蓝光,轻描淡写道:“那晚辈就得罪了。”言讫,右手龙锤飞至空中,搅动蓝天白云,一条黑龙从霞光里窜出,直下击向枭不英背部长强穴、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百会、前顶、囟会、上星、神庭、素髎、水沟、兑端、龈交、印堂。同样只有一回合,枭不英根本招架不住,全身陷入府门青石泥里,露出头颅,动弹不得。氏叔琮踮足飞了过来,俯身下视道:“枭大叔,多有得罪,你先在这儿凉快凉快。”

枭不英见他血盆大口,蓝眼倒毛,失惊不已道:“等等。你刚才使的是甚么功夫,根本不像咱中原一脉。”

氏叔琮道:“北有“西域左右不分枪”,南有“天竺龙虎震天锤”......”言未绝,枭不英颤声道:“你是天竺人?”氏叔琮摇头道:“确切的讲,我师傅才是,不过他早已仙逝五年。却说数百年前,天竺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创派少林,在下之仙武其实与少林寺同源同枝,所以你输的可不冤。”枭不英道:“难怪,难怪。”氏叔琮一面说着,一面撇头向后道:“小的们,进府抓人!”

霎那间,伏于骊山的一个万人队背着弓矢,纷纷破门骑墙而入。而华清苑内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翻箱倒柜之声。不一会,所有仆从丫鬟皆被押在象棋山下的巨大棋盘里,跪听临训。

这时,氏叔琮一屁股坐于赌台上,一手持锤,另一手玩锤,兀自将龙虎震天锤左右来回掂量,盲目而视道:“抓到聂夫人没有?”

喽啰欺身道:“启禀镇遏使,抓到了。”

氏叔琮嗯了一声,见聂夫人正跪于五丈以外,其颜高鬓堆叠,质韵丰姿;腹部尖隆,已然怀胎九月。氏叔琮拱手高声道:“夫人,这一向可好?”

聂夫人啐道:“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氏叔琮忽然看到府苑五百多名丫鬟,有的吓的花容失色,有的胆颤心惊;甚至听到有些丫鬟掩面俯地抽泣,有的则嚎啕大哭,十分不乐道:“你爷爷的,谁再敢哭出声来,休怪本镇辣手摧花了。”一言甫毕,众丫鬟噤若寒蝉,无人再泣。良久,氏叔琮又对聂夫人道:“晚辈冒犯府邸,实属逼不得已。夫人乃文人雅士,应该知道法犯不情之理。交出杀人凶手,本镇自会放了其余人等。如若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未等聂夫人续话,李佾跪拜道:“氏大人,我夫人几乎足不出户,并无对你们梁军有不礼之罪。还望您明鉴,放过咱们华清苑一干人等。咳咳...咳咳...”

氏叔琮道:“员外,这我知道。但弟债姐偿,天经地义。不然,我可能无法回汴京向梁王交差啦。”李佾想了一想道:“那我愿意出高价买几个阶下死囚回来,充当凶手,不知您意下何如?”

氏叔琮斥道:“混账!冒名顶替,有违天理,我氏叔琮绝不做这等肮脏交易。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不老老实实的交出凶手,你们所有人,全部以同谋罪论处。”

李佾仓皇犯难道:“草民这里哪有凶手啊?你让我怎么交?”

氏叔琮道:“这个我可不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几个月前,千夫长与九名百夫长劫杀聂文远不久,他们便离奇的死于你们骊山之上。如果不是尔等所为,那还会有谁?”言毕,对手下人道:“全军戒严待命,昼夜轮流看守,不能让华清苑的人溜走一个。”

众喽啰应道:“谨遵镇遏使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