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错莫
作者:琰哥儿      更新:2019-07-30 11:48      字数:2320

赵岌,翰林院侍讲学士,由从五品的官职破格提拔为从四品的官职,在官员提拔的经历上来说,其实并不稀奇,大周朝建立以来,翰林院破格的官员比比皆是。

但是,这次提拔却引来了朝廷所有官员的瞩目,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对赵岌刮目相看。

平日里,一个平淡无奇的赵岌,怎么就落入了江阁老的眼,还被推荐到了皇上的眼前。

要知道,赵岌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当过什么主官的,一下子就成了国子监的当家人,那可是要能拿出镇得住学问的。

恰恰,赵岌的学问就是镇得住!

众人翻出他那些故纸堆里的履历:

他曾经是北状元的故事,曾经在国子监的策论至今还被学习和引用,在翰林院任侍讲给皇子们授课由浅入深、得到皇子们的喜爱,写出改革科举考试和文官选拔的奏折被皇上钦点、责令发放全国府学研习……

大家对赵岌的学问是服气的。

可是,善学之人,就一定善于管理吗?

但皇上就是同意了江阁老的提议,让一个从未当过主官的赵岌当了国子监祭酒,说明皇上对赵岌也是认可的。

大家不免开始羡慕起赵岌来。

毕竟……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掌大学之法与教学考试的中央机构,是全国最高等级的教育机构,但凡有点才华之人,有几个没在国子监进学过?

赵岌以后可是天下最著名的老师、是天下最有才华之人的老师!这是多少翰林院官员、太学官员和国子监官员们渴望的职位啊!

最关键的是,大周朝太子们的老师,六位中有四位都是国子监祭酒晋升上来的,赵岌,这很可能是要位列三公了!

众官员领悟了,皇上这是在给后面的太子选人啊。

没有太子,没有詹事府,可不妨碍先确立太傅候选人啊!

一时间,原来只是学子们登门求学的赵府,突然变得熙熙攘攘,各路官员络绎不绝,让平日喜爱安静度日、自诩最爱岁月静好的赵岌头痛不已。

他不能在翰林院,在翰林院,大家纷纷约他去喝酒庆贺;

他不能回府,只要回府了,赵府回事处的门房就来往个不停,搅和得自己书房也不得安宁。

每日迎来送往,赵岌感到痛苦极了。

就在赵岌痛苦之际,赵金铃更加痛苦。

她一直捧在手心上的崔颖,竟然被一个侍卫玷污了,她亲眼看见那侍卫塞了棉布到崔颖嘴里,扛着崔颖出了门往倒座侧门而去。

她听见崔颖呜呜的哭声,撕心裂肺的,每一声都像刀子在她心上割着、磨着……

可是她不能阻拦,她要考虑到家族的名声,她还有崔颢!

回到家,崔颢没看见妹妹,追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哭着摇头。她不仅不能说,还要封了嘴,将打碎了的牙和血吞下去。

她只能擦擦眼泪,说崔颖被贵人看上了,具体什么情况,让他不要过问了,这种事情嚷开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崔颢似乎瞬间明白了一些情况,他不再追问,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母亲是不信任父亲和我吗?一定要用家里的女子去换前程?这样的前程,不要也罢。”

说完,崔颢拂袖而去,再没有进内院找过赵金铃。

赵金铃见了,更加觉得委屈,趴在床上又哭了起来。服侍的张妈妈见了,只能上前劝赵金铃放宽了心,小姐都跟了贵人,肯定不会差的,荣华富贵在后头呢。

赵金铃听了,想到了那满脸伤疤的侍卫,听三皇子说要给他进副千户。

那就说明那侍卫还不是副千户了?

到现在连副千户都不是,看着也不年轻了,还破了相。崔颖千般娇嫩,如花似梦的,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事了,怎么就遇见他了?

想到自己十几年心血培养的女儿……这买卖,可真是亏发大了。

想着想着,赵金铃更加难过起来。

第二日,她便派张妈妈去三皇子府打听消息。

皇子门府哪里是一个妈妈能随意出入的,报了管家,管家也不知晓,一句话就给回掉了,妈妈连阿斯门都没见到。

就在赵岌被提拔成国子监祭酒以后,赵金铃好像突然收回了元神,慢慢神气起来。

她一早就爬了起来,梳妆打扮,一扫前几日的颓废之气,恢复了自己贵夫人的样子,带着张妈妈到了崔颢的院子。

院子里静静地。

透过支棱起来的窗户,可以看见崔颢正坐在榻上一如既往地温书。

听见有人入院子,黄葛从房中出来。见到赵金铃,他即刻给赵金铃请安。

崔颢听见了声音,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合上书,从书房走了出来,在门口给赵金铃请了安。

“这几日都没有看见你,心想你肯定是在温书,天气开始凉了,要注意身体,别老开着窗户。”赵金铃看着比前段时间消瘦的儿子,心疼地关照道。

崔颢低着头答道:“儿子知道。”

转念又怕赵金铃责怪黄葛没有照顾好他,就又解释:“刚才喝了热汤有点闷,所以才把窗户打开透了会儿。”

黄葛在一旁听了,大气不敢出。

只见赵金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往主堂屋走去,崔颢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就给黄葛递了个眼神。

黄葛健步而行,侧身进了堂屋,关上所有开着的窗户,又小跑去了耳房的小灶上开始烧茶水。

等他烧好茶水端到堂屋,就听见崔颢淡淡地说:“母亲觉得,这还有可能吗?”

黄葛不敢抬头,把两杯茶水搁置在桌上,拿出茶盘立在张妈妈旁边,用眼神询问张妈妈。

张妈妈回应了他一个“出去呆着”的表情。

黄葛便老老实实出了堂屋,在耳房呆着。

不一会儿,听见赵金铃带着张妈妈离开的声音,黄葛才敢出来。

他看见崔颢失落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树叶已经变黄的梧桐,说不出的凄凉与孤寂。

他移步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崔颢没有答应,只是苦笑了一声,低声吟道:“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吟完诗词,黄葛听见崔颢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去,只见一行眼泪从崔颢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