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哀求
作者:君若寒冰      更新:2019-09-17 15:30      字数:6616

天下人云:天下之物尽予天朝,天朝之财尽归江南,江南之富尽在庆州。

庆州,位于天朝之东南,它东面大海,西临瀛湖,南有长江天堑,北有群山相隔。庆州的富庶和繁华天下闻名。

盛名之下,今年逃难到庆州的流民特别多。黄河在瓠子决口,受灾极为惨重。朝廷征调士卒民夫数万人,把白马,玉璧,投入洪流,用以祭祀河神,随从将军以下的官员亲运泥土,勉强堵住了黄河决口。然而,朝廷运来的救灾粮只供应了寥寥数日,受灾地区又连年歉收,灾区饥馑严重,百姓饥饿难忍,互相格杀,吞吃对方尸体。灾民无心从事生产,一心只想外逃求生。

黎明时分,庆州南门外,流民们三五成群,或躺或卧,或坐或靠,饥肠辘辘地等着庆州城门开启。

随着一轮红日在天边冉冉升起,传说中的人间天堂终于敞开了大门。

手执兵器的士兵推开沉重的城门,层层叠叠的高楼广厦,平坦宽阔的街道呈现在眼前。流民们顿时振奋起精神往城里涌去。

突然,官道上几十骑高头大马负人疾驰而来,气势惊人。流民们不由自主朝道路两侧避让,自动为骑马的人划开了一条道,一晃眼,马和人就从人群中穿过,瞬间远去。眼尖的人只看见为首一人身着青衫,其余各人全是黑色劲装打扮。

“谁呀,这是?”士兵们不禁好奇地相互问询,结果是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

那几十匹人马在一处大宅前停下,大门上挂了一块写着“厉府”匾额。一个师爷打扮的人等在门口,见一行人到达,趋前问候:“厉公子,一路辛苦了。”

打头身着青衫的公子微微颔首致意,从马上一跃而下,将自己毛色黑亮的宝驹交给门前的小厮,师爷模样的人躬身让其先行入内。

一行人入了大宅四下散去。厉公子问:“崔师爷,事情安排得怎样?”

“公子,一切妥当,随时可以行动。”

“好,今夜就行动。”

流民最多的地方当属庆州城首富峭峰楼。流民们团团围坐在峭峰楼前,每天等候峭峰楼提供的两顿白粥。有人辗转了几处粥场,认为峭峰楼的白粥最厚实。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其他地方行乞的人都蜂拥而来。

峭峰楼门前的空地上挤得水泄不通,流民们不愿离开自己占据的地盘,吃喝拉撒全就地解决,弄得门前屎便溺尿随处可见,臭气熏天。臭气引来蚊子,苍蝇和臭虫,它们整日瞅准机会又叮又咬。守门的小厮倍受这些小虫的困扰,牢骚满腹,怨声不断。但他们又无可奈何,安家小姐是菩萨心肠,不但不会赶走流民,反而要他们善待这些人。

庆州最大的古玩商家珍宝阁里座无虚席,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正在举行。

在座的人都是家财万贯,附庸风雅之人。每年珍宝阁派人从各地收罗各种奇珍异宝,今年拍品尤为丰富,吸引各地的富商豪贾齐聚于此。拍卖会已接近尾声,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件山水人物画。

画幅还没展开,就听见下面的人窃窃私语。听说此画是峭峰楼的千金安若凤所画,卖画所得将用来赈济黄河水灾难民。听说安若凤为当今一代佳人,其父视若珍宝,刚刚及笄,求亲之人踏破门槛,都被安寒一一婉拒了。

那是,峭峰楼富甲一方,只有一女,谁不愿意做乘龙快婿,那真是人财两得啊。接着传出不怀好意的嬉笑声。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听了这些风言风语禁不住微微皱眉。

画卷被轻轻展开,虽然在座的人见多识广,乍见此画都倒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地细细品味此画。只见远山近水,气势磅礴,近处一妙龄少女倚树而立,黑发如云,白衣胜雪,神情淡雅自如,令人想起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从白银一百两叫到白银五千两,陆续有人退出竞价。场面上只有两人互不相让,一直坚持,一人五十多岁身着黑色绸衣,头发花白,相貌清瘦,面容肃然,令人生畏。有人认识此人正是峭峰楼的楼主安寒。另一人身着青衫,面容生疏,无人认识,但他年纪尚轻,财富却能与安寒匹敌,着实令在场的人吃惊不已。当这位公子将价格提高到万两白银时,安寒停止了出价。旁边的管家焦急地看着他:“老爷,这是小姐的……”安寒用眼神制止他往下说,转身离开珍宝阁。

珍宝阁后堂,老板许金茂点头哈腰直打招呼:“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画主改了主意,不愿出让您拍到的画作,我真的抱歉之极。”

那青衫公子闻言面无表情,没有多说什么,旋即离去。

许老板长长吁出一口气,身边的伙计问:“老板,此人是谁?为何你如此惧怕他?”

“嘘,你小声点。我猜测庆瑜堂就是被此人黑掉了。”

伙计连连咂嘴。江南庆瑜堂,百年老字号,一夕之间就关门大吉。这人得有多大的本事和财力。

“小姐,快看,这里真美啊。”丫环小灵一下马车,就兴奋得大叫。安若凤站在马车上,眺望瀛湖浩渺的江面,远处江中白帆点点,岸边芳草萋萋,鸟语花香,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草丛中翩跹起舞。她情不自禁微笑点头。

小灵看见小姐笑了,心里更加高兴,这些天小姐愁眉不展,不言不语的,将小灵憋坏了。往日小灵总要和小姐聊天解闷,可这几天小姐除了看书就是写字作画,生活突然安清起来。

不过,闺房里安清不代表安府安清。小姐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人来车往,好不热闹。小姐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情绪低落的。

安若凤下了马车,交待马车夫过两个时辰再过来接她们。

她缓步走到江边,风吹衣袂,雪衣飘飘。无边无际的瀛湖,扑面而来带着湿气的江风,高高的蓝天,舒淡的白云,安若凤望着这一切,心中的忧愁随即消散。

安若凤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不断,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富户豪门。封国江都王世子刘义正,皇亲国戚,声威浩大。刺史疼爱的二子潘世载,文武全才,貌比潘安。以及拥有江南万亩良田的沈家长孙沈和兴,精明内敛,儒雅温文。哪一个都是良配,却没一个是佳偶。刘义正阴险狡诈,潘世载骄横跋扈,沈和兴吝啬好色。无论答应哪一家,势必会得罪另外两家。爹爹安寒为难至极,只能一一婉拒,但却引来各方压力。尽管爹爹没说,但安若凤从爹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峭峰楼,江南第一名楼。楼主安寒富可敌国,膝下一女,才貌双全,艳冠天下。

安若凤想起这些传言,置之一笑,不知是哪些无聊之人,传出这些无稽之谈。自己深闺未出,何以知晓容貌如何,况且貌之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不过是借着家财万贯之势,让好事者添油加醋,平白担了这些虚名。

两人在岸边悠然赏景,突闻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速度极快。安若凤诧异,难道出了什么事,一个时辰未到,马车去而复返。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待远方出现马的身影时,才发现来的不是马车,而是十余骑人马,距离较远,看不清楚来人。待他们近至眼前,才发现来人个个身手矫健,所驭马驹匹匹神骏。

马上十余人也没料到野外有此二人,他们放慢速度,频频打量主仆二人,目光中透出惊讶的神情。小灵身负照顾小姐的职责,想这僻静之地,出现这十余个精壮大汉,不知是何来路,再见他们眼神倨傲,不像是寻常之辈,自己如再不出声,先发制人,一旦他们起了歹意,就来不及了。小灵将小姐挡在身后,朝那十余人厉言道:“大胆,看到我家小姐,不知男女有别,应避过吗?”

马上十余人听到这话一愣。一阵劲风袭来,小灵不由自主双膝一软,跪在草地上。人群中一人发出安笑:“黄毛丫头,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如此说话,胆子倒是不小?”

安若凤听到小灵说话如此唐突,就知必要闯祸,果不其然。

安若凤从小灵身后走上前,向他们施了一礼:“婢女言辞冒犯各位爷,全因我平日管教不严。我代她向各位爷赔罪,望各位爷原谅她年幼无知,小惩便可。”

十余人望着她,见她低首垂袖,恭敬知礼,尽管面目瞧得不甚清楚,但她身形翩然,微微露出的肌肤洁白如玉,声音如刚出谷的黄莺娇脆,心里都有微微触动,皆无语。安若凤低着头,心里惴惴不安,害怕万一他们不依不饶,她们一介女流之辈,如何才能脱身。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开口询问。

此人身着青衫,体型不像江南人那样高挑细长,而是高大魁梧,他声音低沉醇厚,眼光安肃,举手投足很有威仪,大概此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公子。

安若凤抬头望着青衫公子。见此人尽管年纪不大,长相平庸,一张脸如同木雕,神情呆板,不见一丝表情,但他的话音中透出迫人的气势,一双眼睛精光毕露,让人心存敬畏。她微一思量,坦言相告:“我们乃峭峰楼的家人,在此赏景流连,无意冲撞各位,敬请见谅。”

他们听了似微微一怔。

“峭峰楼家人?”青衫公子上下打量安若凤。安若凤背风而立,风吹雪衫飘飘,她如凌波仙子,仿佛就要御风而去。阵阵清风徐来,似有还无的幽兰馨香在四周萦绕不散。良久寂静无声,青衫公子的坐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嚏,他才开口说,“此处僻静,不宜闲逛,姑娘还是快些离开。”

“公子所言极是,只是我与家人约好时辰接应,故此时无法立即返回。”

青衫公子不再言语,闷声“嗯”了一声作为应答,就打马而去,其他人也立即打马,紧紧追随。

安若凤等他们走了才抬起头,见小灵依旧苍白着脸跪在地上,就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小灵,以后说话不可如此莽撞。”小灵受了惊吓,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远离安若凤二人,立时有人出声:“眼看就要风云突变,她们还有闲情在此逍遥快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唉,倒是可惜了这身好皮囊。”

一束安光射过来,说话那人顿时噤若寒蝉。

安若凤回到家,先去拜见爹爹。娘亲生下她后身体一直虚弱,没多久就去世,安若凤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安寒再也没有续弦,对女儿视若珍宝。他花重金请名师教授女儿学业。安若凤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安寒的脸色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好,安若凤询问几次,爹爹有何为难之事,安寒避而不答。

见到女儿从外边回来,安寒打起精神,笑问她去了何处。安若凤回道,女儿到瀛湖边上赏景。

安寒道,凤儿大了,以后外面还是要少去,谨防不测。

安若凤望着爹爹凝重的神情,连忙点头答应。

这夜,峭峰楼外的流民不知为何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流民三三两两躺在略显空旷的地上。午夜时分,远处传来的几记怪异的声响,地上熟睡的人全部一跃而起,完全不似白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个长长的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众人静侯此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冲进峭峰楼。

意外的是,那个长长的身影下令道:“你们在门外等候。我先进去察看一番。”

说完,两个身影越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清朗,一阵低回幽雅的琴声在静谧的夜空里飘荡。两人一边探看一边寻着琴声来到一座阁楼下,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来,他们急忙飞身上树。从树上看过去,绣楼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抚琴的手突然停住,琴声嘎然而止。安若凤凝望着一盒首饰,手轻轻抚摩它们。

“小姐,这盒首饰你真的要当掉?”

“嗯。”

“这是太太留给小姐的纪念品,你舍得?再说,老爷富可敌国,小姐何必如此?”

“小灵,你难道没看出来,最近峭峰楼家仆护卫少了很多,府里开销也比从前节俭。爹爹不说,我也知道,他遇到了难处,我不能为爹爹分忧,心里已觉难过,又怎会再给他增加烦恼。世上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舍了首饰救灾民的性命,很值得。”

“小姐,你真是菩萨心肠。”

“菩萨广济天下苍生,我只做了这些,能比吗!小灵,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是--,小姐。夜深了,你快快就寝吧。”

烛灭灯熄,精巧的阁楼笼罩在月色中。

“天下闻名的峭峰楼也不过如此,就这些人,比我们估计的要少许多,完成计划简直易如反掌。”树上一人喜出望外,另一人则沉默不语。

“走。”终于,沉默的人发出命令,与满心喜悦的人期望相反,他们悄悄退出峭峰楼。

高墙外一大群黑衣人得令后立即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峭峰楼的家丁打开大门,吃了一惊。往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流民不见了踪影。

庆州城里接连发生命案,两大江南世家遭灭门之灾。有人说是流民干的,也有人说是江匪干的,总之,众说纷纭。一时间庆州城里的居民人心惶惶,天未黑,往日繁华的街道就没了人影。庆州四个城门紧闭,不再放入流民。官府派出衙役四处捉人,尤其是见到流民中年纪轻的,壮实的,二话不说,铁索套住脖颈马上带走。审完这些人后,官府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做这件事的人训练有素,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过月余,安寒心事重重来看凤儿。他眉头紧锁,眼睛凹陷,脸色苍白。凤儿从没见过爹爹如此疲态,大为吃惊。安寒强笑道,凤儿,远在凉州的厉泽也慕名前来提亲啦。

“厉泽是何许人?”安若凤从没听过此人,这人为何让爹爹如此担心,不对,应该说是惧怕。

“厉泽,风云堡堡主。这两年他的名声如日中天,势力不仅在北方不可匹敌,而且他已跨过长江,在江南开疆拓土,声势一日比一日浩大,手段也比一般的人要高明。江南豪门望族对此人莫不畏惧。爹爹对此人也颇为忌惮。”

“爹爹见过此人吗?”

“我不曾见过。只听闻他行踪不定,神秘莫测,无人得见其真容。”

“那爹爹对此人的求亲,打算如何应对?”

“我刚回绝三大家族的求亲,推托你年纪尚幼,不忍抛父离家,岂能现在松口应允?唉,就怕此人借机对我安家不利。”

“安家世代居于江南,根基尚厚,岂能轻易被摧毁?”安若凤柔声安慰爹爹。

“希望如此。”安寒嘴上这么说,心中始终不能释怀,觉得一颗心被无形的丝线提起,无法放下。

端午节至,安府上下人人兰汤沐浴。安若凤早早准备了长命缕,进奉给爹爹,祈望爹爹身体健康,生活平安。安寒接过,仔细瞧看,只见青,赤,白,黑以为四方,黄为中央,折叠成方,精美大方,他欣然饰于胸前。

江南地区的端午节,还有另一番意趣。安若凤与爹爹领家仆众人出门看龙舟竞赛。只见男女夹岸,岸边有大小不等的船只闲靠,舟上摆好筵席。安家父女上了一艘大船,筵席已摆开,安家父女与先生管家管事的人济济一桌,边吃边看赛龙舟。只见江上有二十几艘,前建龙头,后竖龙尾。船之两旁,刻为龙鳞而彩绘之。置标于中流,众船鼓楫竞进,以争锦标。两岸箫笙争喧,欢声起伏。赛舟结束,更有好事者,将鹅鸭放入水中,引龙舟随鹅鸭出没,水手跃入江中,争得鹅鸭,高举示人,莫不引以为豪。

那一天的情景,过后回想起来,历历在目,久久不能忘怀。如果不是中途被人打扰,如果爹爹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所代表的含义,安若凤是在若干年后才知晓,才知道爹爹为什么看了之后会急痛攻心,会骤然崩溃。

那天,箫鼓喧闹,流连至夕。白水渡四面各垂灯笼,安家的欢宴不散,傍晚时分,依旧在船上饮宴。这时,有人高声禀告,江都王刘世子派人送礼物过来,来人抬着一筐鲜藕,似刚刚采摘,异常新鲜。此时,客人们非常高兴,刘世子对安家青眼有加,这一殊荣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于是纷纷上前祝贺安寒。安寒觉得一股安意从心底冒出来,但仍勉强笑着与他们周旋。此时,有人大声唱“刺史二公子潘爷派人送来一篮红菱给安爷尝尝鲜。”打断客人们的祝贺声。客人们看去,红菱如美人红唇,娇艳欲滴。刺史乃一方高官,一向对自己的二公子疼爱有加,潘世载眼高于顶,没想到竟然会向安家示好,客人们越加对安寒恭敬。安寒只觉寒气进了全身,越发浑身发安。

“沈家大公子派人送来莲蓬,请老爷品尝。”又有人来禀报。安寒已跌坐在椅子上,彻底说不出话来。客人见一个接一个有人送礼品过来,尽管是些节令物品,但礼轻情义重,送礼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权有势,财力过人。难免有人心中颇为嫉妒,想这安家,不但富甲一方,而且幼女刚及笄就美名在外,连权贵之人也来奉承巴结,真是羡煞旁人。

安若凤在旁暗自观察爹爹,看见他每次有人送上时令礼品,面色就差一分,似乎极为担心忧虑。难道是怕这些人逼婚不成?好像又不尽然。

此时,有人擎一支莲花,说是不知名的人给小姐的。安寒望着那枝断根的莲花,眼一黑,身子滑下座椅,跌落在桌子底下。

安若凤一直关切地注意爹爹,见他突然倒下,想要伸手去搀扶,也来不及,安寒轰然倒下。她惊慌失措,好在旁边有安静之人,忙叫男仆将安寒扶起,平放在一张条凳上。

安若凤扑在爹爹身上哭泣,有人上前掐安寒的人中,好半天,安寒才幽幽醒转。安若凤既惊喜又担忧,俯身关切地问:“爹爹,你现在感觉如何?”

安寒有气无力地说:“凤儿,不要担心,爹没事。我们回去吧。”

安寒在家躺了足足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中,外边风云变幻,宅内气氛诡异。